不敢远望旱滩坡
怕望着望着天空就暗下来
然后传来阵阵呜咽
踩在它的上面也只能小心翼翼
生怕某一根战国的白骨
会突然从土里翘起
竖在我们的面前
索要一个答案

我敢发誓
他们都还活着
那一场场远古的战役
在祁连大地上犯下了原罪
无数孤零零的灵魂
光着脚丫
没完没了地踩过雪地
遭受着酷寒与干涸的严惩

我知道
当万籁寂静
旱滩坡便会热闹起来
他们一个个从地下冒出来
一遍遍擦拭石子上的血渍
生怕它会永远照亮地狱之门
当他们仰望天空
群星瞬间黯然

我还知道
他们一直在雪线上瞪着我们
那视线穿过腐烂的叶子
穿过我们的皮肤和骨头
粘着我们粮食里的蓬灰
头顶上的热气
生怕大地的震颤
将永不停歇

怕他们的世代
遭遇恶咒
千年以后
在这片干涸的黄土上
子孙们泪眼婆娑
终将认不出他们的脚印
灰烬之上
故土如烟

旱滩坡
请为他们擦亮一根火柴
让他们在火焰上尽量保持轻盈
好让他们的白骨扎得更深一些
借此抵御慢慢的长夜
和另一种轮回
星辰之下
没有什么能遮盖巨大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