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外五首）
文／钱智伟

晚间去伯渎河边散步
有许多夜钓人
突然好想我也有一根钓竿呀
我学过传统戏，双手虚握做持杆状

然后，做甩杆动作——啪！甩到河中央
提，河面一片碎银
好一会我才发现原来刚才甩杆时
鱼钩划过天空扎住那条活蹦乱跳的鱼扯了下来


◆给

我一直在找阿基米德要找的支点
未果。后来我又想到第四维度去
那里，我可以有一双看到昨天和明天的眼睛
我看到李斯赵高矫旨啦
看到赵构秦桧与金议和要杀岳鹏举啦
我大声呼叫。呜呜，秦朝和宋朝都听不见

◆僭越

可以庑殿顶、歇山顶，可以飞檐、重檐
可以叫宫，可以名殿

可以金碧辉煌。可以
用皇家的颜色，涂黄外墙

可以不尊“身之发肤，受之父母”
“不稼不穑”，“剪去三千烦恼丝”

可以不从“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则簪冠而彻巾穿舄，是三代之制，尚于羽士见之”

他们都敲云板磨牙，都敲
木鱼背书。都吃素，不杀生

◆大巢氏

夯土，砌石，须弥座
磉盘，天柱，梁枋椽
飞檐很好看，斗拱也很好看

墙无需承重，只需按九品隔断
花窗很好看，门楣也很好看

风雨几千年，“墙倒屋不塌”

刷大漆，刷桐油。马头墙
那么高，庭院里的水缸也那么大

◆以雪为盐

风持刁不遇的快刀  
给树木上的叶子做庖丁解羊术
然后
抹上白晶晶的六角花。不说痛

天晴的时候一根根竖在那里接受太阳的检阅
像极了，曾经我们准备过年挂着的咸肉、火腿

〔注：刁不遇，《新龙门客栈》鞑靼厨子。〕

◆风骨

去公花园，远远看见一只鹅
喜欢，呆头呆脑就是我
跑过去刚想抱起来，就听有人喊：
“放下！”
我环顾四周，就一方小水池呀
哦，有个人蹲在池边洗笔洗砚呢
“王右军？”我还没来得及出声
他不见了。他不见我。揉揉眼睛再瞧
是块石头，上面刻着一笔书
——鹅

〔注：东晋书法家书圣王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