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钟人

在雨中疾走，雨滴敲打我的头颅；
像一口钟，我充满声音。
我停下，观察这场雨——雨滴敲打时的形状，
雨滴的长柄——那个抡圆双臂捶打的人，
他的力量，让心狂跳。
我乱了方寸了，
一会应他钟声，一会应他鼓声，
最纯粹的，山川轰然倒地声。

            鸟人

一只鸟落在我膝盖上，
它不愿再往下落了。
它紧紧地抱住我的腿，
抱住我的腿这件事
它没有让我知道。
当然，我抓住它这件事
也没让它知道。


            女儿们

许多的女儿围坐我身边。
手搭在肩上，手抚弄头发，手勾着脖子，
无数只手；
最小的一个，脸歪在我的膝上。
她们倾听——
秋风洞穿我的胸膛，发出哐哐的震响；
这是美妙的。
我认为最美妙的，是我占据了一小块阴凉，
和摇落的一点点斑驳阳光；
她们认为最美妙的就是她们自己——
纤细白亮的腿儿，走动时足尖点地，
像一只只蝴蝶踩在花瓣上。
更加美妙的，那个最调皮的走过来，
撩起我的衣角，趴在脂肪堆积的腹部上听，
她惊喜地叫——
呀，又有许多个女儿了！


            讲故事

我相信，我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胡子长三寸，打卷的头发散在肩上，眼神慈爱；
我的左手握着一本厚厚的书，
我的右手，它所做出的动作，并非我的意愿
——高高扬起，食指指向天空，
又缓缓放平，掌心向下，前伸，
像要抚摸某个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