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外五首）
文/钱智伟

肌肉、青筋，前臂
和斗大的拳头，狠狠砸下——
下面一小撮鸡飞狗跳。早年街头的宣传画

后来看到荧屏中的陨石撞击地球
拖着长长的火尾巴
在地上灼出一个坑

如今喜欢独坐湖边孤亭，捧壶茶
看小雨于芭蕉叶上有一滴没一滴地落下感叹号


◆假象

孩提时分不清梦与现实
父母常以为说谎
呵斥，那时候打骂是常态
老祖宗传下“棒打出孝子”

憋不住要解手。已经
懵懵懂懂礼义廉耻了
外面阳光明媚，晒被子的那么多
从小就知道忌讳，我们都不说


◆心上绿洲

愚公搬走了王屋、太行
又带着儿孙到塔克拉玛干种树
智叟脑洞大开
“给喜马拉雅山做个搭桥
或者，给雅鲁藏布江做个导流”

我问飞白书的胡杨
“我们还能回到西周和大唐吗？”
她枯笔天空。沙漠起风了，滂沱大雨
我们也都泪流满面
厄尔尼诺在太平洋赤道搧了下翅膀


◆列车里

座无虚席
大铁盔罩住了每个乘客的脸
他们正襟危坐。低头
默读手中的圣旨

——赶回中世纪去
那里有他们的坐骑
那里有他们的全副铁甲
还有长矛、弯刀和弓箭


◆叶落

从地上捡起一枚树叶
封赐你一块土地
依此为信物
你真的就获得了一块土地

那时候地广人稀
那时候梧桐不是人栽种的
那时候说出去的话是诺言
那时候史官记录的是真的


◆格子间

窗外立起一张方格稿纸
每个格子里填满不同颜色的亮

变成铅字该是黑的，你有没有嗅到墨香？
整版面写的格律诗吗？你有没有听到平平仄仄？

四四方方框里的一个人，吟白：囚——
四四方方框里的一棵树，吟白：困——

“他总是微笑起来，而且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拗过去”
“一扇黑油的门”开了。那个人说——闪了
投影墙上的枣树，说——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