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的水
齐心协力地流着
七里拐弯，八里下坎
十里直奔，干万里到海
目标清晰，目的地明确。
河流里的每一滴水
都有看得见的归属——
那蔚蓝的海面
那轻柔的涟漪
那激越的波涛
每一滴水，都在其间
欢悦地生活。

一群人在路上走着
走一段路，散了一个
再走一段路，又散了一个……
他们去了哪里？
人间传说：
好人上了天堂
坏人下了地狱。
可是为什么
一个也看不见？

若说坏人下了地狱
或许吧。我深信
这广为流传的人间诅咒。
地下有烧红的岩浆
有阴森的暗河
让他们的灵魂在熔岩里
重新锻造
在暗河里洗涤
沾满血污的嘴和双手
是最好的报应。
看不见他们，就看不见吧。
我们并不稀罕看见
坏人在地狱赎罪的过程。

可是我渴望看见好人升天后
真实的处境。
尤其想看见，逝去的亲人。
我白昼望天——
只有一张巨大的毯子
悬挂在穹顶
变幻着蓝色和灰色的魔术
白色的云朵在蓝毯子上跑着
黑色的云海在灰毯子上奔涌。
我夜里观天
除了月亮从弯变圆到隐身
渐明渐暗循环反复
就只有或稀或稠
冷冷的，眨着鬼眼的星星。
偌大的天空，搜索不到
世上走失的身影。

我将目光收回看着大地
同时收回了，虚拟的天堂
收回了遥不可及的，虚幻的浪漫。
我宁愿相信那些走散的人
变成了坟茔前的树
变成了坟头上的草
变成了清晨的一声鸟鸣
变成了轻叩玻璃的一滴雨
变成了钻进窗缝的一缕风
我们能看到，能触摸，能听见。
知道他们，与我们同在一个时空
只是，不再与我们相认相拥。
      2022年5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