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这是一首关于时间的诗，也是一首关于生命的诗。呵斥，是一个动作，是一种性格，更是和人的生命活力相关的行为。一般来说，充满活力的人见到他们见不惯的某些行为时，往往就可能做出带有异议性质的呵斥。相反，当人们习惯了一切，认为一切都是当然，就开始表现出平静的心态，失去批判意识，在时间的长河中渐渐失去活力。这首诗中，诗人以呵斥湖水开篇，原因是“它太像湖水了”，这样的起句让我们眼前一亮，看似平淡，却掀起一种情感的波澜。湖水像湖水不是很正常吗？这样的追问是常识，不是诗，诗需要的是激情，是变化，是发现，是批判，是异议。太像湖水的湖水恰好缺乏这些特征，失去了激情，失去了个性，失去了批判，面对悲伤、愤怒、沉默，都没有任何异议，甘于接受一切。诗人在这里使用了三个排比句，这不是啰嗦，不是重复，而是体现了对这个特征的强调。接下来，诗人开始切入人生，具体说，是切入自己母亲的人生，母亲已经是“一面年迈的湖水”“我和她枯坐窗前”，这个时候，诗人开始怀念母亲的呵斥。或许在母亲年轻的时候，诗人是排斥这种呵斥的，但随着母亲年龄的增长，这种呵斥减少了，甚至没有了，于是曾经的呵斥成为母亲年轻的标志，成为了诗人远去的记忆，自然值得怀念。诗人和母亲对人生的感悟产生了差异，“呵斥声与我半生相伴”，母亲对此急于遗忘，而诗人却一直在等待。这种遗忘可能是生理性的，岁月磨平了她的轮廓，只剩下温和、平淡，而诗人的等待可能也会成为徒然，因为时间的流逝不可逆转，生命的活力难以再来。最后一行回应诗的开头，一方面形成了诗的整体性，气韵贯通，另一方面体现了湖水已经形成定势，难以再波涛汹涌，预示着诗人对呵斥的期盼、对生命活力的渴望，在母亲那里已经难以实现。这是一首看似平淡实则深刻的时间之诗，是一首看似轻松实则沉重的人生之诗。在这首诗中，我们可以感觉到诗人对生命和时间的思考，一切都可能过去，只有时间永恒、公正，每个人都无法逃离时间的制约，每首诗都无法避开时间的检验。

✦特邀点评：蒋登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