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我的故乡没有山

文/王永

<一>

今天适合登高，适合关爱……
还适合做点什么
站在高处
忘记风携带利刃，推搡着远方
重阳，我的故乡没有山
对于躬身土地的庄稼人来说
脚踏实地更容易安睡
今天与昨天有什么不同吗
白菜长出第六片叶子
红薯泛出紫色，等待回家
葱，从菜地被母亲一捆捆搬进院落
小伙伴，依然在六楼的屋脊
抡圆大锤遥望
养老院那些瓷器略显欣慰与不安

<二>

秋收之前玉米习惯用纤细遮挡视线
薄雾弥漫的乡野似乎住着神仙
胡须飘荡指引晚归孩子
顺着那羊肠小道回家，不怕迷路
我的故乡没有山
最高的土丘是挨紧村庄外一座座坟
哪里住着爷爷奶奶和叫不出名字的乡亲
每次归来似乎总有新土把忧伤掩盖
而我早已忘记问候他，是否孤单
当秸秆倒下化成化肥如同向土地要了一辈子收成的人
骨灰反刍给大地继续滋养子孙
而登高者努力向上，企图逃出禁锢的黄土地

<三>

推开窗，华北让人深陷眩晕
迷路感油然而生
仿佛刚从梦里走出
又进另一个梦
昨夜，是谁来过设下如此棋局
雾色盘踞，马蹄，蝴蝶，来阵凉风它就挣脱束缚
夹杂玉米香甜的味道或透过纱或向更高处
飘散
故乡那些荷已凋零枯萎留下偌大湖水
我看不见，江南那么远
你如此饥渴

<四>

柿子红了，树梢举着灯笼
是送别还是欢迎
这个季节一个人很难静下心，走进
一棵树内部
蓝变得稀薄几只雁也挥舞翅膀
告别看似漫长
羽毛落下已划伤我的心
这一天适合登高，想一个人
玉米秸倒下伪装下那些红砖，瘦瓦
暴露阳光下有些刺眼
其实能坚守故乡的事物屈指可数
土丘是旷野中唯一高出水平线的根
或许下面隐藏念想
踮起脚尖抖落一层层熟悉

<五>

村庄越发低矮，失去绿色遮掩的冬日
时常一个人发呆
天，空
答案在哪儿呢
祖祖辈辈守候的故土，正一点点退守防备
握紧，松开，掌纹虚无
旷野那些坟茔面对日渐瘦弱的身影
泪滴透深渊依然等不到回答
狗尾草，柿子树，老鸹窝，步履匆匆的赶路人
怀揣不同宿命的事物，在某一刻
竟然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