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这首词的作者张蔓军以写新诗著称，与几位颇富海外求学经验并以英语为业的学者共七人，结七剑诗社，不仅与社友出版新诗合集《新性灵主义诗选》，且曾独立出版新诗集。作者在中国诗歌网注册和发布作品的时间挺早，一共却只发布了八首作品。其中六首新诗，一首七律《咏白玉兰》和一首词，词即《定风波·夜泊》。七律与词都是今年十一月份发布的。《咏白玉兰》一诗曾使用“葳蕤”“擎”“馨香”“初心”等词语，但无论语词还是句式，整体上都是偏白话式的。这首《定风波》也有这个特点。全词围绕“夜泊”的感受与联想展开，“夜泊”即为古典韵味颇浓的题目，今人出行，无论是旅客乘坐观光游轮，还是水手夜宿于船上，都与此番滋味迥异，恐怕极少有这种“独卧苍茫”的夜泊孤舟之举了。

“夜泊”必囿于特定的空间。于时间上，作者所属意者，既可以是共时，也可以是历时；既可以是此时，也可以悬想他时；悬想所及，既可以是往日，也可以是将来，甚至可以不拘今昔，不顾虚实，而任心游骋。此词显然属于后者。是故鸟鸣、月照、长堤、烟柳、流云、长梦，以及灯影与风雨之声，纷至沓来，体现了作者驱遣语词的能力。然笔下多因袭陈词，除前举数例，再如苍茫、横笛、风雨、归去、舒卷等亦然。明朝人好复古，即知“尺寸古法，罔袭其辞”，大量的“陈词”并不是构成词作古典韵味的充分条件。这首《定风波》中，有些词语已经成为陈词滥调，有些仍然适用于今。此外，其境亦多脱胎于旧诗，如“可怜弦月照江清”令人想起白居易“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一船长梦一船星”，令人想起温如“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且将风雨寄书声”，则令人想起东林书院那副“风声雨声读书声”的著名对联，等等，不烦赘语。

学写古典诗体从模拟入手是正道，如翻开朱自清的旧体诗集，就会发现诗集中收录了大量有特定模拟对象的亦步亦趋的模拟之作，即使对时事的书写，也是借步韵唱和伤怀念远等传统吟咏方式予以表现。这首《定风波·夜泊》虽为典型的模拟之作，但难以为其找出特定的模拟对象，作者着力之处，在从整体韵致上追摹古味古趣。美中不足的是，全词包含如此繁复的古典元素，却未能组成圆融的词境，未能于中托寓深刻的人生体悟，其意晦莫能明。盖笔下各种物象的关联性不强，于篇章组织上一任意识流动，缺乏剪裁之故也。作者在写作新诗时，尝“主张诗歌不拘一格，重在言之有物，以智驭情，性灵顿悟”，盖初涉填词，囿于新、旧体在诗旨、诗趣、诗法、诗味诸方面之鸿沟，欲实现此种创作主张尚力有未逮，故于遣词、命意、写境、造境诸方面，未免于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然裁剪前贤入词章，力追词文体之韵味的学古之道，仍然值得肯定。“居今之世，为今之诗”，其间有体裁分别，但不全在体裁之新旧。

我们姑且把这类作品，称之为“后古典”风格，其致力的方向，当在古法、古韵与今世、今情、今语的结合。

✦特邀点评：莫真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