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卷里，廉字还在，被笔划扎透的夜色
不见了，青铜的警钟还在，靶向的帽翅
不见了，长城还在，王朝的背影
不见了，包龙图的脸谱还在，在铡刀上试探的锋芒
不见了，亲人还在，铁窗上的圆月
不见了，大红印章还在，握印的黑影
不见了，功名有是非，道义无今古
党旗还在，镰刀斧头还在，中国结还在
江山就在，温习右手，紧握的誓言，一边
是警世喻世的箴言，一边
是落入档案里的倒影，黑纸白字，手摸一下
是白天黑夜

没有左拥右护，敲锣打鼓，也
登到了高处，曝光台的高处，昔日的照片
被裁切到案卷里，裁出了血，却
沉默不语，侧耳细听，照片里依然能听到
季节深处的喧嚣试图把纸张震破，一张照片
阻挡不住人心的荒芜，光阴晃动的声音
一进入存钱罐里就格外响亮，一直响到
照片的花边，把照片囚禁到案卷上，再借牛皮纸袋
把案卷修牢，曾经是潘安，也曾经是宋玉
衣袂飘飘，绝舞一世
多么风流倜傥，多么光彩照人
配上清风，如鸣环佩，您看到的目光，紧紧地
咬住太阳的光芒，咬住一味中药

一句诗里的觉悟，在中国枯瘦的笔法里
提前埋下伏笔，曾经的豪壮，一进入案卷
就成为惊骇，一个事件谢绝诗意，牵住
时间，地点，人物，经过，结果，一不小心
打翻历史的主角，一张肖像
周围全是蛛网，网一开一合
就是一个人的一生，用不着添油加醋
叙述情节，可以借助酒，钞票，也可以是
刚刚虚出的汗水，见铁窗
赶快另起一行，见警钟
赶快拨动心电图，你看见的梅枝
握紧季节的谜底，从谈话室里伸出来，被白雪压着
梅香不会压断

深入骨髓的疼，从一枚钉子开始，钉子
穿过时间，穿过十面埋伏，也就穿过了
欲望和红尘，黑色的钉子，奔向白色的墙壁
是想洗白自身，还是对白的追求，在钉入墙壁的瞬间
那面历朝历代的砖头砌成的墙体，获得了
一种震动和孤独，传递出
金属的叫喊和哲学的深度，挂在墙上，挂成
断章，或者地图，街道纵横
出门直走翠微路，东西横跨铁山坪
一堵白墙内外，进一步和退一步
是两个境遇，你看到
旁观的人成千上万，都不愿把案卷里的身影
认作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