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


枷锁的意义不只是在囚禁
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它在囚禁的范畴之内
让你能更加地专注于自身
灵与肉的苦、冬天淡漠的气味，以及将要来临的雪意
黑暗的意义也不只是在关闭
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它在关闭的哑谜中
让你能伸出细纤的触须去抚摸黑暗中的星辰
存在的意义也不只是在受累受罪
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它可以在受累受罪之外
让你能更进一层地体味活着的意义
深渊或死亡之外的对于光明和幸福的感觉和向往
我这样说的时侯，冬天正在加速坠落
十二月是最寒凉的季节
冬至交九，平面倾斜，所有的一切都在滑入谷底，像个死去的哑巴
柔弱的，轻灵的都在冻僵成冰冷的尸体
甚至在黑暗中，你的天灵盖以及脑中的游丝也在变成深冬的一部分
黑暗中我还能想象到啥呢？
人间沦陷，生灵睡去，路途被淹没在空空的风里
一颗寒星吗？一片墨蓝的碎玻璃？
一间渐渐狭窄的旧屋子？
一个卧在尘世边缘的醒着的流浪人的叹息？
所有的你都会在哪里？那些红尘素手、粉面
那些隐隐的哭泣声和互相撕扯的声音
还有谁在那里？黑暗一样的存在着的口唇和不怀好意的笑
或者我将转过背去，换一个活着的姿势喘口气
转换灵思而顾及其他
总是有我所能顾及得到的
黑暗中的白鸽子，或许早已飞在窗外
楼下的那棵女贞树的塑料一样翠绿的叶子在闪光
树下的一个破旧的瓦罐还在倚着一块废旧的楼板
或许还有守夜的人，在守着存在的意义
哪怕幻想早已消失，化为尘埃
或许院子里，厚霜正在慢慢地覆盖那只陶和凹陷的花砖地
或许乌鸦叫过之后，灵兽会闪现，就趴在对面的窗台上看你
你是否正确或者你的判断和定义是否会切合这个冬天
包括你对远方的想象和对过去的怀想
你的经历以及你所有的悲伤
或许我该坐起，轻启一粒药片的密秘
以一杯凉的清水进入睡眠
或许所有的在都毫无意义
甚至靠近沙发的茶几都虚无得如同绒毛一堆
勿用提熄灭的灯和发出嗡嗡嗡响的冰柜
还有水池里的水的沉寂声和其他房间里的呓语声
胃擎举着的药在发挥作用，雾一样在眼前展开
疼痛和瓷和尘土和声音和灵都在隐去
一个海软绵绵，一份光柔柔轻轻，一只手的温度低下去，一个冬天虚无，一个人世远逝
在所有的存在之外我已睡去
像只中弹的鸽子，耗尽了血
像枚玻璃球落入装满玻璃球的方形凹槽
没有声音，没有感觉，也没有自己
——尘世是个多余的傻子
那些白眼珠和红眼珠，那些白面颊和红面颊
那些失去脚的仍在走
那些看得见的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尘世是个傻子只是在远一点的地方傻傻地笑
笑得轻颤，却毫无知觉


——2022.12.15山东邱枫《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