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好的时候，我在菜窖里
往上抛出去，尘土飞扬的窖口，母亲接住
屋檐下，抑或是窗台上
一颗颗丰满的白菜晒着肚皮
像玩耍的调皮孩子

在胶州乡下，不得不说的白菜
是顶受欢迎的上炕菜，从冬天到春天
炖一锅粉条。放蒜凉拌。
清炒。腌上一缸。
日子丰腴饱满

在那个年份要说一场小雪，它的及时到来，比一场大雪还
凶猛。母亲推上独轮车，我拿着麻袋、拉绳
远望
皑皑白雪中翠绿的傲立的，
你看哟
平畴沃野，只有一垄垄一沟沟的
白菜，挺立。缠腰身的瓜蔓，柔韧
束成一个个纤细的肥胖的线条美。
一场雪催熟分量，飞鸟迎着海风
从胶州湾飞来，大杜鹃呢
（园中的冬树都在嫉妒，雪簌簌落下来）
上前抱一个，圆润的熟透的结实
薅出来，用劲过猛，母亲闪一下墩在地上，她
一身雪映着蓝光——手中白嫩的白菜疙瘩
在冰凉冰凉的天地之间，是响亮的嘎嘣脆
递给我，咬断长长的根须——咀嚼——菜疙瘩的甘甜
散发冰凉的气味，一只雪鹀鸣叫
来自这漫天晶莹的花朵
直到母亲把一地的白菜出完
等我父亲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