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或华章（组诗）

戈壁驿站

1

桑干河，
收拢斑斓的烟火
叠出千层微浪。汩汩流水，如一把古筝
反复弹拔梦境

雁门山下换胡装
你马背上弹琵琶，琴弦上飞泪花，
这些古老伤口，至今还像桃花一样新鲜

杀虎口风声鹤唳，
一朵花挤在石缝里
垂下黄昏和眉睫。风卷起一个漩涡，
你坐进去，指尖与风沙相触

无边的空寂与忧伤
在沙漏里，渐渐向黄昏铺展
一声呜咽穿透沉闷
你坐在月光下，打磨一把剑，用来
消融猎马中原的铁戈，
褪去猎猎簇旗与万千战车

与马邑一次擦肩
你递上一个宠弱的微笑，直到垛口旁，
一朵靓丽的花，舒展小小的花蕊，
在斜阳里笑了
看江山一尺尺收宽

直到走进青钟村，
一盏青灯耗尽灯油
直到那座青冢向风而立
你王昭君——
仍像一只孤雁，
与雁门厮守，胸腔里灌满了千年的风

2

我沿着
隋唐大军征战的路线
在铁骑纵横，视野开阔的古战场，
看你塞上撒野，
昂首阔步时，这天地间再无绝境

你手持双锏打三州六府，
你骑乌骓马护驾。以一穗五谷的慈悲
圈养山河。在朔州听见了

乌金翻滚的呐喊，
和垒旺炉火燃起的火焰
听见了浪潮涌动的声音
但听不见，
你千年习宁心湖的潮汐

在上木角村，我听见九十九口井眼
喷涌而出的泉响，
但听不见你双手持马鞭，那一声：驾

一种放任内心的声音，
穿透千年的沉寂。一种力量与豪迈
在灌满长风的逐流里，
涓涓传歌飞絮

文化自信在激励与碰撞下
成为一条精神河流，朝着盛世走向
流进繁茂的人间。众神簇拥着

把你推上神坛，明月为你拓印颂歌
我用饱满的墨，书写楹联时，忘不了
把你的画像贴上门心

在尉迟敬德的故乡
上木角村，乡音辽阔的广场上
一块巨石上镌刻着：
《门神故里》
成了平朔百姓，安身立命的新地标

3

每一声战马嘶鸣，
都试图从两兵交汇点突围，
每一匹战马前蹄腾空，都试图挣脱缰绳

在血色黄昏里，驰骋疆场。踏着鼓点
获得一次灵魂放纵，或重生，或走上
为肉身设计的死亡之路
广武城成了
挫骨扬灰的古战场

一个民族的记忆和想象
在灿若繁星里，
注定还要继续为一座城
先知先觉。
值得敬仰的是——
将士的家国情怀，像雁门关一样，成了
一关镇守千年的誓言

一册兵书一旦入梦，
一串带血的文字，像刀，像剑，像戈
毫不留情刺穿人的胸膛
蹦出每个汉字
就能听到雄浑的厮杀

满门忠烈杨家将
血沃沙场，戍边卫国
生命在烈焰里涅槃
荡气，在一串慷慨陈词中回肠

能撑起风骨与丈量的
永远是朔州境内
那三百二十七多公里长城
和十平方公里广武汉墓
在雄浑气象里，
成为时间，长度，命运的陡峭总合

4

当一块乌金与空气轻擦，
发出蓝色火焰，
当六千大卡的热量，
把石头烧成铁，铸成一把好剑，
当石头遁着历史的城墙
发出雄吼的呐喊

烈焰与石头，
是朔州垒旺火的温度，在锻造时间的过程
让我破晓了这座城，
以煤兴市，以煤崛起
以煤点燃激情，
遥接千年之梦

在弥足珍贵的“右玉精神”的感感召下
那些，走西口的晋商后裔
从交织的旧梦里醒来
沿着生态文明路子
开始酝酿新的梦想

杀虎口的风幔，
不再是斜阳拉长骆驼的瘦影
西山公园，撑起一片绿洲，
在目光远处变幻。四十万亩绿色海洋
只等你和清风来朗读

长城伸长手臂，
用纯蓝或纯绿颜色，
描绘茫茫大野
桑干河抛下一条绿丝带
在青山和云雾间
让一群水鸟，带着瓷器的水润，
把一川烟雨河山，摆弄出了新花样

5

在朔州，如果说
是高岭土撑起瓷器的风骨，那么，
烽火台一定是长城挺起的骨头
应县木塔一定是木质的语言
穿透千年天空的词汇

杀虎口一定是——
汉匈开战的史册深处一道伤口
破损的秦砖汉瓦
一定是被入侵民族身上的伤疤

在朔州，
有一万顷历史沧桑
就有一万万个空灵，在天穹上守望
一万万粒星辰之光
就是一万顷梦境
被大地精华所喂养，
繁衍出生息与力量

一滴百代人的泪
从没有让一个女人去释怀，
孟姜女只是历史的个例
她绝美的忧伤
让一个民族顿悟和成熟
深爱，就像一条河

滋养万物与生息，丰润千万个灵魂
站在长城之上，观洪涛，云烟，立雪
除了惊叹一关雄霸天下
望一眼鲸奔的流云，
舒展小小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