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降落在靖远县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灰暗的

踏过如血的昏夜，一场大雪

准时覆盖在死去的县城，水泥结构的装置

黄河南岸又建筑了一排整齐的墓碑

雪降落在乌兰山上，如同艺术家的白布盖在卢浮宫上一样

似有似无，雪，来往的中年妇女缺少腌菜的粗盐

——她们断然不会将雪片与盐进行联想比喻

县城没有青年，县城的青年们

一个劲如同北风猛烈地向南方吹

但是南方自有它取暖的墙壁

青年们死在南方前，雪，需要一场雪来为他们收尸

雪，靖远县你不要哭泣，或者说你已经忘记哭泣前的准备动作

那么，你是否全然丧失哭泣的功能？一切只怪雪？

雪，你的行踪如同县与县之间的分界线一样幻灭不可寻

就像老人们常谈的楚河汉界一样，也不过是两条直线划定的一块区域而已

雪，你降落前是一个名词，降落时是一个动词，降落后却是一个形容词

那，应该用怎样的一种方式去告别你

液态，气态，还是固态？我们今夜需不需要告别？

告别时，我应该用我哪种匮乏的语言

去说出“再见”这样轻盈似雪的动词

当寒夜合上了他最后的一双眼睛，县城猝死后

雪，却不合时宜地

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