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沉郁着不破的禁锢；
十年碎梦，激荡着不散的悲歌。

我自降世而生，
就逃不过步入学校的命运，
记得那天北风卷地，
初春的冰雪还不曾消融，
我自那时开始，
就向着走出这学校的囚笼斗争，
哭喊着要回家而去，
抓起幼儿园的玩具
不住地往父母老师身躯上扔。
可万事总是多舛，
现实不曾为任何人
而融释它那沉肃的面容。

小学的时候，
常常因副科被强占
而激起愤恨的言说，
老师批评也不为所动
她们就哭着鼻子向母亲诉苦
我就再被批评打骂，
一闹就上好几天。
也常因低下的错误，
被一脚踹回同学面前，
惊诧的眼神目目相对，
看了我一次又一次、
一年又一年......

一天写下文字去深恶痛绝，
诉斥学校的暴行苦不堪言，
写着写着，上了五台山求神拜佛，
写着写着，下了黄河岸哭喊求援，
夕阳落下，
看那金光熠着怒吼的波涛，
西日已沉，
望那河水映照着血红的穹天。

有时候，
怒眼含着血泪；
有时候，
欢笑留着梦魇。
有时候浸湿床褥，
有时候浸湿衣衫，
有时候梦回五岳，
有时候梦回百年，
有时候背在背上穿过那人群
稀密稠散；
有时候沸腾热水冲洗那长路
步履艰难。
有时候坐看风起风静、花开花谢；
有时候仰望云卷云舒、星现星残。
谁知道何时走出那囚笼；
谁知道何时梦归那明天？

春去春又来，
秋走秋又还，
只听见哭泣的不止一人，
泪水浸满干枯的荒野；
只看见流血的不止一个，
赤色汹涌着河流、
奔腾着江海......

啊！为什么拼命奋斗
只引来一身病苦？
为什么群书览尽
只换来空腹无言？
为什么文采飞扬
只落魄在短途半路？
为什么画工飘逸
只游离在末世底潭？
为什么数理脑中纵横
却被西洋字母迫害？
为什么哲思胸中驰骋
却被九年羊马一拍倒地，
惨死在神州的淤滩......

无望地跪在席前磕头，
只听见自己心中默念
“高考顺利——”
懵懂地走上班车远去
只听见父母临别留下
“考上大学——”
同学们都成了长辈，
几缕白发飘荡眼前，
低年级的队伍里面容熟悉，
嘶喊着沙哑的呼吼
无光的眼睛望向灰天......

命运的撕扯，
谁又能改变？
寒窗前风洗雨渡，
春秋里人去人还。
桌板上睡觉却有人成功，
寒风中立咏却有人失败。
把方格胡抹，黑字搬抄，
有的却升了一届又一届；
把知识学尽，题目成诵，
有的却补了一年又一年。
考好的远去，
大道上星光映照着灯火璀璨。
考砸的留下，
鞭炮声里婚媒聚起，
喜贺早生贵子，
让他与往日同窗一起远走
——挤入那梦中的墙院......

秋天啊！
你把落叶扫尽，
不给树头留一处鸟雀栖生之所！
春天啊！
你把冰雪消融，
却又在幼苗上用黄沙层层掩盖！
秋天呵！
你一风掠过，
寒冻吹亡那明年的花朵！
春天呵！
你一云遮蔽，
黑暗淹死那来世的蝴蝶！

悲痛啊！春秋如此迭代！
悲痛啊！世事如此难堪！
一批批新叶长出，
没有发芽便枯黄飘落！
一批批幼隼试飞，
没有振翅便羽断翼折！
半躺在这暗夜里，
手里握着那十年相惜的旧笔，
无人知道这儿还有一盏台灯昏暗；
悲吟在这死寂中，
无人知道这歌声沙哑呜咽！
我无话可说，
却又不休喋喋。
我面目镇定，
却又泪满衣单。
我拉开帘幕，
梦中那楼宇灰暗；
我合上双眼，
眼前那白须满面。
十年寒窗，
多少青春已冻死窗前！
十年悲歌，
多少院墙已把歌声凝结！
歌声阵阵，
吟断那黄河的浊水；
歌声幽幽，
吟翻那南海的游船。
昂首仰望，
不见那星月远在眼前；
回目下视，
不见那大地深至天边。
起来啊！
谁能救救这些悲凄苦痛的孩子！
起来啊！
谁能与我一起吟唱
这一曲春秋的悲歌——
去呼唤那惨死多年的
依旧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