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六月，余自京师，携友长安，经飞机之劳苦，转城市之喧嚣，沐蓝田之明玉，仰灞柳之长桥，忘怠消烦，直指终南。曾闻之曰：“终南多隐士”，期偶遇之，心尤切切。
长安一友谓之曰：“终南之石，天下不及；四季之幻，一处感焉。”余不屑：“泱泱华夏，有五岳之巍峨，长江之浩荡；黄河之奔涌，华北之富饶；水色何及九寨，风光谁胜西湖；岂终南之秃石可比拟乎？”友欣然曰：“尔切不可先入为主，且观之而后品鉴也。”
于是抱悬念而前往，然终南莽莽，绵延千里有余；峋石簇簇，重叠九层难止。于是乎直转终南名胜翠华山也。余友信步，闲庭水岸，天池倒映，四面环山，旭日迷离，波光潋滟；通幽然境阙，行神秘仙宫；日既高悬，心思燥热，即入幽林，顿然清凉。于是兴味高昂，情趣陡增，越轘辕险要，经华茂葱茏，细观气势，俯瞰其形。倏忽曲折，继而盘旋，但见“山崩石海”几字，如盘龙卧罄，舞凤栖松，美哉！且行且转，崩石交错，叹为奇观也。有巨石轰然，倒立穿插于山隘；回廊曲折，横斜下转于峦腰。仰望之如利斧平削，直入重霄；横看之若单刀下遁，劈开山地。百转千回，成虎洞狮林之气概；瞬息万变，化龙潭凤岭之奇形。
行之深处，叹为观止。只道石林已然造化，未知风洞更得精深。清风徐来，暗自生凉，顷刻烈阳焚身，一时冷气袭人；洞府深深，呈浮诡谲幽凉之气度，烟岚杳杳，明灭温良隐约之情怀。外有骄阳之烈焰；内生腊月之潮寒。断续流泉，纤歌不绝而鸣钟磬；迷离雾霭，丝竹萦回而起琴箫。路窄桥低，觉洞府之无穷；苔深气湿，感仙楼之有迹。地势极而一线天，冰山厚而无底洞川。于是徙倚盘旋，乍阴乍阳，辗转离合，意犹未尽。金木水火，崩石山中一日可知，春夏秋冬，翠华洞里五行难解。
于是感乎哉，虽无隐士之于修行得见，却有仙宫在此坐化通明。汀兰清气，承转蓬蒿之爽籁；雨霁云光，开合碧宇之芳华。仿若神来之笔，一抹而平天下奇观；亦如方外之音，几弦而胜凡间妙曲。于是穷日落而无知，极黄昏而不舍。流连而忘之行程，睇眄而生之隐意。长安纵远，无悲陌路之情；北国虽邻，尽是他乡之梦。
于是驻足神留，飞身盼顾。驾御轻车而慢动，掂量造化而盘桓。依依惜别而心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