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

老水车配着水碓
日夜呼着号子
尽管碓坑早没了
谷物  黄粟  糯米
铁拳失去了用武之地

不对
近乎癫狂的举动
一定是想要告诉人们些什么

水车上的筒子
似乎转着经
应和着先生公的频率  絮絮不止
祖祖辈辈的魂灵
随着筒子旋转  轮回  生生不息

        石门

山寨的石门
只剩下拱形的框
门板早已灰飞烟灭
垒堆的巨石  青筋暴露
纵横的刀剑之伤仿佛还没有痊愈
暗瘀的血迹零星渗透出来
啪嗒  掉进历史的眼睛  刺痛

石门张着掉光了牙齿的嘴巴
呐喊  喊声
全被地底的磁铁吸没
芸芸众耳
谁也没有听见

石门外
迎客的米酒一碗碗递上
可曾有谁
看见碗底隐藏的一抹嫣红
所幸  突兀的几声山炮
还能震落  心上久蒙的灰尘
哆嗦着抠挖
卡住石门咽喉的声音

         石磨

不是
谁都有能力扭乾转坤
爆发力  耐力  寸劲
不沿着圆形轨迹
出手注定徒劳
熊腰虎背  还不及
伛偻老婆婆推得顺溜

两扇圆石
接吻的唇  曲线如涟漪回荡
瘦硬的龙勾一推一挂
圆石尽得阴阳动静的奥义
泉水激石  浪花如玉
重压磨砺  始得原浆
木质的V字领
乍泄无限春光

        石棺

几块花麻的岩石
拼成一个石匣子
匣子没一丝血色
如同一尾游弋冰川的鱼
木椁早已朽没
石棺趁机扬起坑坑洼洼的麻脸示威

石棺之上
正中一个葫芦柱  纠纠雄起
配上几层石瓜皮
点上朱绛
疑是官家头上的顶子

偏偏
大师公招魂的铜铃声
跌落悬崖  淡如青烟
棺中人的香火早已断了吧
只好祭出  这幅
冰镇的皮囊
饥渴地吸着  游人眼中
几缕升腾的星光

执着于藏珍   藏密
苦苦地修行
一下子得了道  顿悟
露出最本原的色
空空如也

        南岗庙

古寨高昂的龙头之上
一座庙宇俯瞰众生
各路大王济济一堂
面色红润  如上了漆的
门板和雕梁

庙前
卵石铺成的八卦图神秘莫测
一个虚拟的大葫芦
日夜吞吐
千山万壑的玉露琼浆
乳汁一般送进千家万户

掌庙公上足了发条
香火腾腾
众神眉眼愈加慈祥
一眨一睁
双目神光普降
给每一位瑶人的后裔  
加持

        油纸伞

一伞在手
瑶人如手握长枪大戟
飒飒英气  四射逼人
雨巷的温婉  碎了一地

手柄粗壮  长直过身
随手一插  堪比六祖的禅杖
任他  伞下的皮娃子横冲直撞

自幼与丁香失散
常年和火炉堂相伴
再经长烟斗  老烟叶的熏陶
油纸伞终日面沉如水  线条冷峻
伞骨上那只黑夜的瞳孔  圆睁
莽撞的山雨纷纷溃退
唯落下残甲的几声呜咽

        歌堂坪

缘何
百灵鸟要将嗓子送给
瑶山的沙幺妹
缘何
野山鹿要把开始长牙的腱子送给
瑶寨的阿贵哥

歌堂坪不是固定的地名
而是随时移动的欢乐谷
有时在坡地
有时在林间
有时在闺房的窗前
有时在半夜
有时在饭前
有时在劳作歇息的当儿

一颗心  两颗心  三颗心
每当爱意  
冒烟  长苗  爆燃
歌堂坪便露出真相
歌声把发髻浇得鲜花盛开
舞步将耳中的明月珰
谱成天上的仙乐
柳枝成了腰肢
口中尽是呦呦的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