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爆竹，孩童喧闹。
冰花儿化了一半，
在玻璃窗上乱跑。
对联早被北风吹皴了脸，
这天终于有人换岗。
于是碎纸躺在簸箕里睡得安祥。

带鱼，年糕，白菜窖。
屋檐下挂着人们的好期望。
油腥招致夜行客，
窗台留下两行梅花印，
倒是君子
来也悄悄，去也悄悄。

青烟裹着岁月从烟囱里逃，
厨房里溜走了一整年，
她还是穿着那件
谁都说不上材质的灰夹袄。
说说笑笑间，
就佝偻了腰。

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一天晚上——

红色毛衣，新外套，扔在地上的书包。
刺耳的铃声一阵阵地响，
眼神在闪躲，语焉不详。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出租车快得让人心慌。

脚步只是在庭院乱了几秒，
却让整个西厢房
恸哭得沙沙作响。
黑暗冻住了门锁，
于是我什么都看不到。
只知道，
红色毛衣在大年夜被脱掉了
——谁都不能再穿红色。
她和年和红色，
一起被安葬。

怎么
那个让年有年味儿的人
已经过完了一辈子，
我却还剩下
一辈子的年要过？
后来的后来，
我每一次看到新年的红色
都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