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子的手臂不见了。

　　

　　那是一个下雨天，

　　我从学校放学回家，

　　末班车已经开走了。

　　我拿着车票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是回去继续看着人们的厮杀呢，

　　还是就这样乘着暴雨走回家？

　　

　　说到底，人们到底为什么要互相杀戮呢？

　　我不明白，但是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就仿佛在未来的梦中曾经出现过一样。

　　我仿佛又来到了这个选择的分歧点。

　　

　　至今为止的所有积累，所有的回忆。

　　造就了现在的我。

　　我的人格。

　　无数的自我组成了人格，无数的人格组成了灵魂。

　　

　　恍惚之间。

　　我来到了琼子的家。

　　大家都变成了怪物。

　　有的像是海底里爬出的章鱼。

　　有的脸变成了魔兽的样子。

　　

　　有一个怪物给我引路，带我去见琼子。

　　还好琼子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失去了自己的手臂。

　　她一直藏着，不想让我看。

　　

　　不对！不对！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到了琼子的手臂变成了昆虫的前肢——

　　干瘪的，黑黢黢的角质。

　　就像蟑螂一样。

　　

　　琼子惊叫了一声，藏起了她的手。

　　

　　对不起——除此之外，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觉得我也一定改变了什么。

　　于是我看向镜子。

　　我自我安慰，心中坚定的认为我跟琼子是一样的。

　　但是镜子之中却完完整整地映出了一个毫无改变的正常人类的模样。

　　

　　我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这一切。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我想要替琼子找回手臂。

　　我记得曾几何时，她做过自己的一双手。

　　那么现在应该也一定能做得出来。

　　对，就这么办！

　　我要给琼子再做一双正常的，人类的手。

　　

　　我很抱歉，因为我这样做，完全是出自我自己的私心。

　　我想要琼子生出一双正常的手来拥抱我。

　　对，我很抱歉。

　　我对于琼子的这双手感到了恐惧与厌恶。

　　尽管在表面上我并不表露出来，但实际上我的确害怕了。

　　害怕她那像蟑螂一样干瘪，

　　又黑又硬的，长长的前肢。

　　

　　我为她去寻找制作手的材料。

　　——在西餐厅。

　　——在歌剧院。

　　——在实验室。

　　——在原子对撞机。

　　——在第六等恒星。

　　——在伽马射线流。

　　

　　我看到了原子弹升腾而起的美丽蘑菇云。

　　伴随着死亡的赞美诗，

　　像下面的人们传递着辐射的福音。

　　

　　我看到了，在无穷小的宇宙之中，幻化着多么美丽的奇迹。

　　每一个电子之间的距离都有几百亿个光年之远。

　　整个宇宙被消逝地无穷虚无。

　　我看到人们相遇又相离。

　　灵魂与灵魂在深渊之底的螺旋之海中不断激荡着。

　　

　　最后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小的泳池边。

　　我和琼子度过着回忆。

　　

　　好凉。

　　我这样说到。

　　确实很凉啊，琼子笑着对我说。

　　

　　但其实并不怎么凉。

　　那么当时我为什么要说谎呢？

　　已经无从得知。

　　

　　最终我凑齐了制作手的材料。

　　——在红色的湖泊之中。

　　——在蓝色的原野之旁。

　　——在绿色的山峦之上。

　　

　　如果这是童话故事的话，此刻就应该结束了吧。

　　但很可惜并不是这样。

　　

　　做出的手太小了。

　　

　　最后我和琼子坐在山野边，我握着她那昆虫一样的手。

　　算了，这样也不错。——我像琼子这样说。

　　对不起，很丑吧？——琼子却依然小心翼翼的问我。

　　嗯，对，很丑，而且让我有些害怕。——我实话实说。

　　果然是这样呢……对不起……——琼子像是要哭了一样，我手中握着的昆虫前肢在不停的颤抖着。

　　不过因为是琼子，所以没关系的。——我用手挽住她的肩膀，看向远方的海。

　　琼子终于哭了。

　　我们结婚吧。——让我自己都感到有一些奇怪，我太过冷淡的说出了这句炽热的话。

　　琼子点了点头。

　　

　　我给他的那蟑螂一般的手戴上了订婚戒指。

　　远处的海告诉我们，

　　春日……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