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
文/晓鸽

记忆中
一家人因为一顿饭
总算凑在一起
桌子显得太小
菜太多，盘子摞盘子碗摞碗
炕上人挤人坐着的
地上肩膀挨肩膀站着的
炕太热了，大伙额头都冒着汗

你不能乱说话
可以把醋倒在碗里
可以把蒜泥用筷子扒拉到碗里
甚至可以自己下地
到锅里盛饺子汤
也允许你光脚丫子下地

墙上是新贴的年画
贴近灯绳的那个位置是
新挂历，别看外面冰天雪地
但挂历上美人穿的贼拉少
那时候以为，她们就是仙女

先吃完的就可以下地了
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磕头
动作要夸张，声音要洪亮
长辈们嘴里说着吉祥话
手里托着准备好的压岁钱

大人们，还要相互敬酒
心满意足的接受了我们的拜年
院子里灯火通明
能听见挂钱在屋檐上鼓掌
底朝天放着的水桶
要把这欢乐，祥和的夜晚打包

那样的年夜
我没有说错
它确实按时按点来过
但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的
几位最重要的亲人
却是永远住在了记忆的位置上

爷爷在贴近窗户那儿
父亲在爷爷的左手边
母亲挨着炕沿
于是，以后的大年夜
我都举起酒杯，向着虚无邀请
再恭恭敬敬地磕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