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一张战后的照片讲话的文字/晗蕤

互联网上的这张照片
死死地捏住我的肝肠
隐隐约约，又不断地诉说着
战争背后的痛和伤
我的文字愿作“助听器”
把这隐隐约约变得清晰

照片上，路边小草的长影子
灰头土脸地告诉我
事发时间，早上11点
照片上，死去的士兵
脚蹬西，却不见头
左脚上的大尺寸战地靴
提供了死者的性别，男士
鲜血染红的绿草和沙土
弥漫着血腥味

右脚上的靴子
变形的只能看清靴底嘲天
右半身体在泥土中
清晰的留下坦克链的印
粉碎了的骨头
没了平日里的硬气
军用包脆弱的如同废纸板
左半身体紧绷着血染的军衣
显然是超重量的辗压所致
钢盔惊魂在头颅的位置
口朝天，替士兵向天喊出
战争的罪孽

也许是回家的路上
也许是在激烈的战场
他倒下了，再没起来
也许他的衣兜里还有女儿和儿子的照片
她没来得及看一眼
也许她穿着爱人寄的内衣
战争却夺去了所有的暖意和祝福
也许妈妈做了一场梦
农场的大树在恶风暴雨中倒下
所有的这些，也许
他只能在另一个世界告诉我

我多情的文字
刚从那个世界回来
替他讲出，照片的话
不论是哪国人
从方块字里翻译去吧

儿子，你长大后
看到压在我身上的坦克链的印，别悲伤
战争，比它惨重多了
看见我变形的躯体，请相信
世界的发展原本不是这样的曲扭

女儿，你不知道
爸爸出征的每一个夜晚
都在想你，想你长大后的模样
想你为我唱歌的欢乐
想你出嫁时牵着你的手
子弹、炮弹飞过我的身旁时
一切灰飞烟灭
留给你的只是一些模糊的
伸手摸不着的荣耀

妈妈，我生是你的儿子
死也是你的儿子
只要你们能够安全
我在冰凉的世界里便心安
等硝烟散去
把我埋在父亲的墓旁边
我要学吹中国的唢呐
吹散所有的不应该
我的背包里有一架子弹壳做的飞机
留给我的儿子当作念想

妈妈，让她，我的妻子，改嫁吧，她还年轻，贤惠，又漂亮
但不要嫁给军人
因为做军人的妻子太苦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