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产到户那一年
我家得了一只牛脚
四家共得一只母牛
我自然也成了放牛童子军
母牛长得怪
牛角一只高 一只低
牛眼睁得海螺一样
母牛不老的时候
脾气也怪
许是曾日夜不休地耕作
被囚禁在田间太久太久了
栓柱刚刚打开
四蹄生风 势如奔马
纵横驰骋于荒郊野地
牛绳成了棘手的赤链蛇
从牧童的惊呼声中一窜而去
母牛是位资深的吃货
吃得杂 吃得猛 吃得专注
荒郊道旁的野草 嚼
地里的花生薯苗 嚼
田边的翠绿禾苗 嚼
清规戒律统统撞到一边
扁平的身子瞬间滚圆
吃草时
牛头方圆五尺成了禁地
牧童靠近
啪嗒被掀翻在地
邻牛靠近
一记飞来奇袭 厚重有声
公牛前来撩骚
它也敢对顶角
套上轭 犁耙拉得飞快
路人啧啧称奇
父亲脸上有光 当母牛是个宝
早上五点就起床割带露的嫩草
中午牵牛到溪里给它搓澡
晚上给它铺上厚厚的稻草
两只牛犊被卖掉时
母牛的前膝跪了下来
眼里默默流着泪
多年以后 老母牛的眼泪
还滴落在我的心头 梦中
我常常攥紧那根朽坏的牛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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