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漆黑的动物园
四四方方的洁白的小房子
几处歪歪斜斜的告示牌

天色昏暗
灼烧着的激烈的风
像七八月滚烫的肺中的焦黄

乌鸦
白眼的乌鸦肃立在上了漆的人造枝头
周围流淌着三千焦耳的安静
他们像枝干间不透光的那几片碎叶
在每一个章节前的转折处肃立
插尽悠长的枝

古老的枝头如今业已腐朽
黑色的风捆绑乌鸦洁白的翅
提携新生的黑色羽毛飞往下一座枝头


失明的乌鸦在漆色的枝梢长鸣
又或许领颂的是几只涂满天色的白天鹅
风的捆绑无以挣脱：
——自由！
我的自由！
太阳的子民；
太阳的子民所提携着的一切自由的风
如今都成了街道旁路灯上捆绑着的几点流苏
和人造树上几只漆色的昏鸦。。。。。。。

自由的
捆绑着的
片翅
纵情划开这浓密的天色
乌鸦啊乌鸦
遮住一切太阳的子民
可这灼烧着的激烈的风
是七八月滚烫的焦黄


——不详



猿
猿几乎是不幸的人
在肌肤上养殖着赤色的皮毛
包裹其中胆怯的黑骨棒

恶臭，臃肿的洁白脂肪鼓涌
蠕动赤色的皮毛活像颗颗振裂的心脏
时而
清醒
时而鲜红

那是在伏尔加河妓院的傍晚
那是在彼得大帝的一处新宅
风琴鼓动蓝紫色的体液
看：
而那些是无毛的猿
毛孔间饱食壮士的鲜血，
因而分外鲜红

而那壮士啊，
在不洁的毛孔里讴歌
听——那血红的讴歌：
遍地幽深的野草
也不过是跪着的黑猿的皮毛

火似的剪影
十一片
今夜都在多余的月光下烧的焦黑

焦黑是不好的颜色
我的祖父
在伏尔加河畔埋葬焦黑
死的时候盖着红旗

庸庸的猿
秀丽的漆色皮毛之下
血液也同是鲜妍的红？
又或许已在昨夜的人工月色下调和成绿色

忠臣的皮毛
你可知那些可怜的猿
多数不愿起立，
少数歌颂忠诚。

太阳的子民！
在几片黑土地上讴歌：
——起来！
——起来！
失聪的猿缺不知为何
奋力磕起头来。。。。。。

夜色收起壮士的毛囊
遮住全部太阳的子民
母亲
你可知昨夜河上薄衫渐露？
可这灼烧着的激烈的风
是七八月滚烫的焦黄


            ——某个苹果包围的夜晚



这漆黑的动物园
四四方方的洁白的小房子
几处歪歪斜斜的告示牌
天色是乌鸦失明的艳羽
野草是黑猿失聪的皮毛
可这人间啊，
它也并不寂寞：

这漆黑的动物园
四四方方的洁白的小房子
几处歪歪斜斜的告示牌
悄悄遮盖世上多彩的艺术：

彼此欺瞒，
肌理胜似佛罗伦萨的大卫
身型典雅，
性欲高涨。

房中的每一声嘶哑
交织斜斜的谋略
都比屋外的尤物更具魅力

他们是与多巴安亲近的伙伴
标致的房间
它漆黑
活像座座机灵的棺木
没有一丝太阳的子民
没有一丝太阳的子民

昨夜的壮士：
早早习得站立
缺又甘愿匍匐
舔舐手中的苞蕾
像圣玛利亚手中的粪土

那是最可口的粪土
四四方方
干硬
扁平
一面光亮，
一面暗淡；
于是他们眼前暗淡，
脑后光洁。

瞧啊，
这正是人间多彩之处！
深黑之处缓慢流颂的伟岸之歌！
我的百姓，
容他在风里歌咏！
可这灼烧着的激烈的风
是七八月滚烫的焦黄


——黎明以前



四四方方的墓碑是最忠实的父母
高大伟岸

深草愈发高凄。
黎明以后：
野风安静，
吹水长柔。
人民广场上尸横遍野，
那正是昨夜风里的野草。

太阳坚毅。
太阳坚毅。

太阳的子民高歌，
金黄的铁锤落下，
丝丝挠动心间的瓣膜。
啊！
看那光热里微微摇动着，
多么可人的正义？

空气堆满焦黄
犄角摇曳
三腿并立

炙热。
焦风褪去我光洁的装束
像草原解下两片焦黄的烟叶
一片叫亚当
一片叫亚当

对岸的希望在这草原热烈
热情吹鼓这人民广场上的一根草
也同样吹鼓着我们这些碌碌
太阳啊，

为何在野草中把一切皎洁的句章写作黎明？

炙热！
早在众神降临的前夜，
他们早早地教我礼仪。
可是不平的，
昨夜的鲜血已经洒进庄严的裹尸袋。
庄重总是十分简洁，
我的祖父，
死的时候空有一具透明的尸袋，
标签上写着尸袋的生产日期和祖父的生日
——一九二二——
那是两个碌碌无为的惺惺相惜
如今都成了人民广场上的汉白玉

炙热，
层层褪去滚烫的动脉，
那是这冬夜里最可爱的伙伴。
我的伙伴，
在莫斯科郊外的夜晚赐我温柔，
可那灼烧的激烈的风，
是七八月滚烫的焦黄。

炙热的广场树立着汉白玉凋零
华美的衬衣、肌肤、血脉。。。
都在正义的子民中烧成缕缕焦黄

我深知那太阳的热烈
可却流干了前朝的血液
空剩汉白玉的骨架
在十二月的风里
如玉。。。。。。

太阳的子民！
收起你黎明以前的热烈！
可这灼烧着的激烈的风
是七八月滚烫的焦黄


——致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