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离打春还有四天
未到花甲之年的他却已等不及
其实,也只四年
就像生命历程中的一道山梁
翻过去,一个甲子就圆满了
腊月十二九
屋里弥漫着腊肉猪脚的香
我拨通他的电话
好一段时间没有他的消息
包括他建的两个文化探讨群
我想提前给他一个兔年新春的祝福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子问询的声音
知道是我的电话,他说
他阳了,引发了肺疾
在住院。怪不得有女子帮他接电话
从他声音里,我听到了肉体的脆弱
和生命的沧桑
二
从小就听老人说
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
这段时间
雾霾很浓,气温也很低
我不知道他现在身歇何处
但有一点我相信,他会骑着马
沿着《指路经》一路前行
直到祖先居住的地方
在那里,他会见着很多祖先
那些尚武的祖先,他们或在操练兵马
或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待见到他,祖先们一定会有所安排
或者,祖地便是星空
而祖地里的每一个人
便是星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关于人星轮回,他相信
我也相信,天下所有的彝人都相信
星星坠落世间为人
人魂回归祖地是星
三
在彝人的寨子里
每当有人逝去,人们就会拾来柴禾
找专门的人搭垛子焚烧
比如男性搭九层柴
女人搭七层柴
把逝者安放在柴垛上
男人左侧,女人右侧
火从上而下……
他没在寨子里,他一直在外面工作
送他离开的方式也和过去不一样
过去是一人一堆柴火
现在是殡仪馆,所有的人
都往同一个炉堂里送
没有那么多礼俗,所幸的
他在火光中得到洗礼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他生于丁未,过四年满六十
而他却在打春前四天离开
是不是和人们说的那样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而他
正是要去祖地把这一甲子的年岁圆满
或许,真的是这样
他早已与祖灵有约
不想再受人间病痛的折磨
四
打春那晚
我没有看星空,天空本有雾霾
而小镇里,那些提前过元宵的屯兵后人
他们燃放的烟火把天空遮了个严实
叫人无从着眼,也无心他想
而在今夜,黛蓝的天空几近透明
北斗七星像一把铮亮的勺子
在勺子旁,我看见多了几颗新星
其中,有一颗在向我频频眨眼
那是他吗?我想
应该是的,应该是……
2023.02.11日
注释:
阿哲鲁仇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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