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躺在床上
看白色的床单飞向城堡的天空 
我发现雁群在床单上拉屎
不觉笑出声来

大人们在城堡里喝酒
不时传来刺耳的笑声
他们高谈阔论 说一些镇上寡妇的事情
他们咬牙切齿 不时的朝地上吐一口浓痰
眸子里却亮晶晶

我像傻子一样疯跑 跳跃
在开满红色山毛榉的城堡后面
猛灌一口白兰地
将安静的小白兔埋葬

（二）
石墙下放着一口石槽
我把自己浸在盛满水的槽里
闭上眼睛 我看见露易丝没穿衣服
我和露易丝（她比我大一岁）缠绕在一起
她想逃走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然而却不能 于是我们挣扎着
下沉

雷声响起 尘土
随风舞蹈 我张开双臂
头颅高扬 暴雨在我的呼唤中来临
我把所有声音织成了一张八段锦
罩在城堡上空

雨不一会儿就停了
忽然记起了我的母亲
于是将我们的合影从墙上拿下
锁入柜中

一只母鸡向我走来
我将它一把抓起
在它恐惧的歌声中
滴血的鸡毛已攥在手里
抛起 一片金光落地

（三）

安德烈（我的好朋友）在铁轨上走着
他一眼便看到了我 （他突然跑了起来）
他高大却瘦长 如一匹衰老的单峰驼
胸口生长着浓密的紫色鬃毛（没错，确有鬃毛那么长）
他还有两条大长腿
我开始追赶 我们气喘吁吁 我将猎枪举起
他仍在奔跑 当我的呼喊聚焦成一个使人眩晕的点的时候
扳机扣响了自己

他就在我眼前缓缓倒下
（就在离我不远处。在倒下的瞬间，他似乎朝我望了一眼）
他眼中似乎有血一般的东西
我大声地吞咽着口水
恶心开始挑逗我的喉头

我向他跑去
可我的黑马却总是原地打转
（这个畜生不喜欢安德烈）
我终于被激怒
举起了弹道温热的猎枪
对着它黑而空的眼睛
黑马不动了（它没有看那黑孔）
而是将黑而空的眸子望定我
看得我心里也黑而空
————我在这黑而空中愈陷愈深

（四）
华丽的亨德尔在此刻响起
花腔嘹亮 咏叹调忧伤
我的手从墓地中长出，还散发着
泥土的芬芳 一堆堆野火在城堡外闪着白光
我却钻进城堡来寻你
我们刚要接吻
走廊传来了魔鬼的脚步声
我纵身从城堡跃出
夜空与火烧云同归于灰烬

我抬起头，正看见一颗星
它随着你奔跑 跳跃 和你如影随形
我听见大人们还在喝酒
但他们却没有谈论你

我在城堡外的草地上爬行
如蛆一般蠕动
大声呼喊着
寻找回声

没有回声
我于是朝着城堡爬行

（五）
当大人们发现我的时候
我大约已经死去
“他需要城市的空气
不 乔治 他需要的是一个娘们”
人们高声谈论着我的死亡原因
不时还像鸭子一样嘎嘎地笑几声
其时我在偷听 虽然
我其时已躺在床上
看白色的床单飞向城堡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