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一间房子
血液一样的红砖
支撑起水泥砂浆的躯体
一道墙，可风景，也可是屏障
面朝阳光的窗户，注定
要安装蝴蝶铰链

那年春天，我一个人出远门
肩上挎着温馨和憧憬
生活，先是涂了我一身泥土
然后就在土墙上种甘蔗
刻出的年糕，好黏好黏

一大缸家酿米酒
蝴蝶兰醉于春天，醒于春天
为了不让雨水打湿翅膀
墙开始加高、加厚
也加进去老茧和防冻的盐

此刻，我相信，用长茧的手贴的
福字对联，比砖厚，比墙高
此刻，雪花骑在我的腿上
用柔软的妙笔，把墙面的皱纹抹平



燃烧与冷却


新年的首个早晨
阳台上的日出又红又大
这让我对冬天的朝阳，又添几分依恋
亿万光年的燃烧，一如青春

肉眼根本看不到的质变
只感觉光里有羽绒、羊毛或纯棉
时间记载不下它的付出
我只一个转身，就看到落日之圆

依然是燃烧。而燃烧后的冷却
让漫长的冬夜变得格外寒冷和清静
清静到能听到岩浆在地心的沸腾与撕裂

铁匠用铁锤征服一炉钢铁
诗人巧借淬火术
锻造生活赐予他的艺术品



青柿之忍


整个春夏，体内的青涩憋在心里
酝酿了大量的热
中秋的风像一条毛巾
蘸了些许雨水，敷在我的额头

你听不见一声呻吟
枝头的馋嘴雀熟悉我的个性
——我需要冷却，像落日唱着暮歌

想起没有一颗果子不被采摘
我接受用冷敷的方式
保留那一份挚情

这火烈鸟似的小老头
不鸣则已，一鸣震山裂谷
那冰冰爽爽的甜
仿佛涅槃后的血



敲碎身体里窗的玻璃


敲碎身体里窗的玻璃
心，不再
与世隔绝
透风，透雨，更透明
让肉体在冰河中冬泳
灵魂接吻，冻僵了的泥水
听闻更多的欢笑
搀扶每一阵西北风的哭泣
不再回避
女人的眼神，爱或怀疑
无需掩饰，撒谎
让肋骨，这一排不锈钢窗棂
树立形象
不作毫无意义的装饰性防御
让世界听到
感受到，我血液里的旋律
和酸甜苦辣
让黑夜走进，我空旷的身体



理发店外景


我一声不吭地坐在理发店
靠窗的座位上排队
一剪下来，拥挤的人们才发现
这季节最容易下雪
他们摘下脸上的口罩，因为
还有被捂长的鼻毛和僵硬的胡须要剃

东北风摁不住千年的民俗
远方，打坐的寺庙
念珠，转动出浓浓的年味
山肚上挺立的梯田，又赚到了
真金白银。——雪，斑斓的耀眼
那个排在我前面的男孩，比我还沉浸
在阳光与雪互动的画面

那两行大雁裁出的脚印
迫切地流出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