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罗江的源头（组诗）

  作者  殷红

汨罗江的源头

汨罗江起源于一座平常的山岭
起源于一棵不起眼的大树的根部
一块寻常的石头的裂缝

干净。清澈。透明
起初谁也不会想到
这样一条寻常的溪流
会在历史中，激起二千多丈的波浪
打湿我们头顶的天空

那些浪花落下来
成为一个个汉字的精灵
行吟中国的诗人
每一个，都接受了它的测量
胸怀的宽度和灵魂的深度
无所隐匿

我始终有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是那一粒粒水珠孕育而生
身体如嘉木，发丝如香草
自带幽冷与高洁
注定要在这个时代，代替他继续活着

      

寂寞的背影

那一尊冰冷的雕像
肯定不是他
昨夜，我在一首诗里
曾与他的目光对视
他目光里的火焰
我不敢轻易用手去触碰

恍惚间，我看见一个寂寞的人
踽踽独行在一条荒芜的路上
夕照辉煌
苍山如黛
天空如一面大鼓
被一声声《天问》擂响

日夜不息，江水涌动着波浪
穿越二千三百多年
还在回响。如鞭打，如质问
谁砍伐了我的嘉木
谁拔除了我的香草
谁掠走了我的美人

在许多个黄昏，我仿佛看见
一个个孤独的背影
瘦峭。挺拔。孤绝
都是屈子的化身
佩香囊，食落英
大风不停地吹拂着他灰白的衣袂



波浪没有加入诗人的死亡

所有的指控皆属子虚乌有
没有一朵波浪加入过诗人的死亡
嘉木、香草和美人，没有
石头，也没有

落日那时刚好要穿过江水
返回老家
它不该散发出神的光芒和色彩
一个错误的指引，让天空直到今日还在流泪

要怪，就怪那灰黑的峨冠博带
太重了，像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怪，就怪泥泞的大地太滑
要怪，就怪飞鸟的翅膀太美

但，没有一朵浪花加入过诗人的死亡
风也没有
那是一只酒碗犯的过错
是一根骨头不懂得适时地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