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组诗）


(一)天都峰

天都峰很繁华
洞和台都是神佛的遗迹
虽不见神佛的踪影
却能够想象到
天宇之初的景色

凡人登山
神佛下界
洗髓伐骨的路
或许
门就在这云海里

打开一扇秘密
关起一扇秘密


(二)莲花峰

玉化，造化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陨落。莲花初放
人的模样
原来这般寂阔

我不由心生欢喜
摘下一瓣
手舞足蹈间
又忘记丢到了哪里

神说：出发吧
佛说：取经回来
它在出发的地方等你
魔说：路上带着它


（三）光明顶

光明顶
必是第一个被太阳
照亮的地方

掀开轻柔的面纱
人世的星辰
扑面而来

但我们无法掏出
内心的卑微
那澎湃的炽热野火

破萤心中的飞蛾
我们的肉身
也将化作一片光明


(四)天上玉屏

神魔的风姿逐渐模糊
人类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站在斑驳的玉屏前
我心生一个猜想

人是神的欲望
光明的地狱之匙

我也忽生一个梦
将在某一天
天上玉屏忽然变小
摄入我的掌中
继续改写人类未来的密码


(五)云海

登陆孤岛上
我却将鱼竿遗忘在
已经返程的船上
随身携带的藤条鱼篓
仿佛装满预言

像夏商大鼎
空空荡荡的神秘
七千年，没有一尾鱼
鲲鹏扶摇
庄子食不果腹

天地的落差
不知是否在潮汐之间
我的一声呐喊
沉入寥廓的风里
没有掀起一丝漪涟


(六)迎客松

来总要去
去已然来
来来去去皆是客
来者不拒
去者不留
来来去去非欢喜
如果人生是一种姿势
就是一种姿势
浓浓淡淡的
是颜色


(七)红楼引

我没有考究
它们站在这里多久了
也没有深思
它们点化一块石头后
为什么将自己石化

红楼究竟有多少秘密
峭壁，难道是红尘边缘
亦或是梦的窗口
如今我也站在这里
左脚已经踏出


(八)仙人晒靴

一只靴子
占据了整个晒台
我猜想，另一只靴子
它已经穿好
或许，它忽然想起来什么
匆匆去奔赴一场约会

从尺码看
它应是一尊巨神
从样子看
应是人间制造
从时间看
另一只靴子丢在了途中

假如有一天
两只靴子重新聚在一起
也不是不可能的故事
左脚在左
右脚在右


(九)飞来石

何其幸运
平天缸
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灵石
站成人类仰望的
风景

黄山松落地生根
它与其不同
它没有想过站稳脚
即使天上的星光
漫过长夜
人世间
却不多一粒情种


(十)童子拜观音

我不希望拜观音的
是一名稚子
我希望它们能够保持
一份天真，到此

当它们心智成熟
还能够掸一掸尘土
就像，女娲泥塑成我
天赋一把拂尘

把菩提台打扫干净
是我的使命
把散落的尘埃收起
交给佛

连同我自己
打碎
在桃花初开的时候
交给佛


(十一)松鼠跳天都

不是胆怯跳不过去
也不是没有做好准备
它只是想
为什么要跳过去

跳过去的念头
是突然冒出来的
现在已经没有以前强烈
它感觉这个状态挺好

山顶的仙佛都已下凡
遗迹也被凡人踏破
没有妖的地方
荒凉

我七上天都
七回人间
想法和它一样
仙佛都在有人气的地方
捉妖


(十二)鲫鱼背

鱼化龙，称鱼龙
在于一个跃字

跃过龙门，跃过一道坎

似乎没有谁在意
失败的鱼

跌落深渊
再不见踪影
跃在空中
被鹰叼走的结局

今天，一条鲫鱼驮我渡过云海
它不再梦想跃化成龙

送我上岸后，它也上岸
与心爱的人一起红尘


(十三)梦笔生花

站在这里
对他人是风光
对自己何尝不是

一次飞翔遗落的种子
鸟已忘怀。而山
将它高高举起
展开天地的灵秀

我没有追问
落在空旷的种子
或某个深院高墙里
是怎样的姿态

但这粒，让山一见倾心种子
扎在山的梦里
也扎在我的梦里
它是那样桀骜不驯


(十四)二僧朝天都

双手合十
丰富的意义不在于此
关于面朝哪里
也不是重点
人与神的距离
要看把后背留给谁
有一生的背影
也有一次的回眸

面朝黄土
背负的是青天
仰望星空
星星就在脚下
巡视浩瀚的星河
每一颗星星都在闪耀
而我，相信自己
在同步太阳的轨道上
伸开双臂


(十五)鳌鱼驼金龟

五座仙山沉了两座
六只被龙伯钓走的螯鱼
一只散失群山里
也成为一座山

一座山背负一座山

如果，山是梦想
山在山的梦里
如果，山是距离
两座山还能相忘

山之上一座山


(十六)仙人指路

仙人指路
还是上山的路

久了
就成为一座路标

上山时
它向上指了指

下山时
他同样向上指了指

上山要指脚
下山要抬头


(十七)喜鹊登梅

守护一棵树旁
一万年未悔
偶尔环视四野
心思却纹丝未动

灵明出世
山崩云碎
飞驳鸟展翅高飞
必也石破天惊

虽然飞驳鸟知道
守护的不是梅花
但松柏知道
飞驳鸟守护的是梅花


(十八)五老上天都

五老聚在一起实在不易
人类的事情如何分配
说大事还真是大事
福禄寿裕禧，这个多一点
那个就要少一点

一点成仙，一点成佛
一点五行不全
结五指印
消内心恐惧
应众生所愿
为众生除障
仁义礼智信
无畏于勇，无畏于无为


(十九)天狗望月

盘瓠，祸斗
谛听，戴礼
哮天，山燧
九耳，娄金
大丹，法老
月缺月圆，我后背的伤疤
只留给太阳的光


(二十)玉女抚琴

玉女
箜篌
承云
已经不知道为谁石化

环宇浩瀚兮星辰
天地莫测兮弥沦
人间幽市兮清浑

山之上，扶摇四方
我看不见你
唯有悠扬


(二十一)金鸡叫天门

叫开天门的不是嘹亮

等待天门打开的许多事物
都错过了季节

天门五百年一开

那一夜的叫声不同往日
拂晓的月光荡漾如水


(二十二)西海三剑客

三剑客
五指山
一个筋斗云的距离

只手遮天
何须翻云覆雨

你看到我的身后
只是看到我的身后
还有辽阔

一步一步向西
九九八十一难七十二变


(二十三)老僧采药

装满采药
装不满人间疾苦

七个小矮人
六个己长成山

剩下的一个
发现了吉普赛女郎

老僧把一株灵芝
交给白雪公主|

我把一座山
装入老僧的背篓


(二十四)猴子观海

赤尻马猴
通臂猿猴
六耳猕猴
灵明石猴

立于狮子峰
应该是六耳猕猴
打散魂魄
还有一副身躯

五百年后还能一跃
不成佛
也不成魔
只做人间的一朵红莲


(二十五)拈花—笑

石床，一个床字
承载了太多的事物
驼铃声动，一犬哮天
玉女醉卧琴前

我手中—枝花
菩提台上一枝花
一枝微笑
一枝惊愕

我如何成佛
你如何成魔
一枝一尘不染
一枝红尘滚滚


(二十六)蓬莱三岛

蓬莱三岛
在黟山扎下根
解放了巨螯

岛上住的都是仙佛
放生巨螯
给巨螯以自由
这是平等的意义

与失踪的两座岛相比
不需要揣度
巨整抢山了仙佛的行所

仙佛没有提及
龙伯钓走的六只巨螯
皈依向处
红墙中两座假山


(二十七)八戒面壁

天蓬元帅，变成
八戒，是一次意外

都这么说。连八戒自己
到成佛也没有辩解

八戒成佛，人间亦
多了一座高老庄

月亮里的故事，依旧
凄美。一棵桂花树

不寂不灭。吴刚
蟾蜍，玉兔，丹蛇

与八戒，完全没有关系
是否是一种关系


(二十八)一线天

最后的隘口
星辰坐落
我自称月光菩提
这颗星球也叫月光

太阳始终不语
我不得不拿出六把剑
单刃双刃
眷侣于江湖

旭日东升
我掏出内心的光
照耀黑暗。众生不欲
太阳啊！我窃取你的美丽


(二十九)青狮

文殊菩萨
为什么丢掉坐骑
一颗松树下
人类亦步亦趋

哪怕懵懂的幼崽
吼的句子
也是大唐飞歌的山巅

梦回。红尘洁白的莲
忘情的云和雨
有一天，我幻化一头青狮
诱惑十万里

渡船。彼岸花
带毒的蝴蝶
双双对对欢喜


(三十)白象

白象和白没有关系
一场雪凋谢
一片云

我行我所愿
你闪念一只花朵
我凌波一圈漪连

沉沦，破水
我把象牙雕刻
赠献像与不像

十方。摘掉一根肋骨
把你成人
推开一扇早已敞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