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获

初冬。阳光明晃晃
让乡村景致涂抹上一层耀眼的明亮
白鹭低飞，扇动着轻盈的翅膀
轻描淡写的掠过稻田
枯萎的稻桩述说往事
阡陌纵横，农舍冷清
我驾车在田野的基耕道上行进
起伏，蜿蜒，崎岖
三姨皱巴的脸，老树皮一样的手
还挂在眼前
一想起，三姨送的红苕、南瓜、狗儿豆、莴笋、橘子、核桃
这些土里长出的农作物
塞满后备箱。我飞奔的心，随风荡漾
似秋天的果实摇曳枝头
沉甸甸的思绪伸展开来
怦然心动

  村口的路

柿树、橘树、核桃树、无花果
在秋收后，开始歇树了
树叶一片片旋转，掉落
檐下燕窝空着，在等来年的那两只劳燕
三姨在晒坝削自家种的
莴笋、菜头、红薯
泥土纷纷簌簌落下
八十三岁的身子骨还那样硬朗
我扫视了一下院坝，一楼一底宽大的楼房
除了空荡还是空荡
风穿堂而过，带不走一丁点寂寞
喂养的一只狗，已经老了
开始脱毛，行动迟缓
惟有那只黄色的猫，上蹿下跳
更多的时候，趴在屋门口晒太阳
望向村口那条通往远方的路
它，在思索着什么
或许在期待久违的人轻轻抚摸

 柿 树

眼前一晃，我连忙急刹车
一树红艳艳的果实
像小灯笼，密匝匝悬挂在枝桠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田坎

过竹林，干枯的黄叶沙沙沙
地湿，险些滑我一跤
弄出动静，一条大黄狗窜岀吠声顿起
慌忙缩回绕道

一个人孤单单站立树下
看那些大的、小的、圆的、扁的、歪瓜裂枣的
个个面露微笑，喜庆盈盈
像过年，团团圆圆的一家
在阳光下招展

冬月过了，就是腊月
年关也就近了
一阵风来，我忽然觉得冷浸浸的
偌大的田野，就这一棵柿树
孤零零的树，宛若
拄杖在原野远望的老人

往回走的时候
我心怅然。一步一回头
路过一户人家
空荡荡，院坝长满野草
房屋的门，上着锁，已经生了好多的锈

 稻草人

经过的那一条乡村小道
不经意间往车窗外一瞥
稻草人立在那里
烂草帽，破衬衫，双臂伸直
冷不丁出了一身冷汗

庄稼已收割，只留下茬子
没有鸟儿来
也用不着摆什么架子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晒晒太阳，吹吹风
守好一亩三分地
来年，还用这副皮囊，旧型头
吓唬喳喳的鸟儿
或那些自命不凡之徒

稻草人，
田野忠实的守望者

    堰 塘

还在三姨的屋当门
但看上去更小了，水更浑浊了一些

父亲站过的那块大石头
不知是淹没在水下，还是被人搬走了

在亮水田的地方鲫鱼多
架一副台竿，或甩下两根手竿

父亲递一支烟给姨爹
边闲聊，边盯着水面一眨一眨的浮漂

每年正月初几头
这样的场景总在堰塘边回放
像一部老影片

钓上来鲜活的鱼，开膛剖肚
我看见了鱼肚里父亲下的诱饵
贪吃的鱼儿付岀代价

若干年后，能否还会有人在堰塘边放下诱饵
钓回父亲、姨爹，和我的记忆
风静静地吹过原野

 野菊花

在屋背后。一簇簇，一篷篷
灿然。上次看见时
还是这个样子。看了一眼
也就忘了，没有人在乎它的存在
这一次，有人将它连根拔起
每一朵，就是一只眼睛
无数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我
捆扎，打包。听说这野菊花
可入药，抑或煎水洗澡
治头痛脑热，清肝明目，解毒化瘀

山坡上的野菊花
绽放着耀眼的金黄
它并不知道这些

   鸡爪子

鸡爪子，又叫枳椇、拐枣、金果梨
在我老家，只叫鸡爪子
这是上辈人传下来的叫法
听说用它来泡酒
可祛风湿、疏通经络、消肿止痛

那年，我指着教室外一棵乔木
问，那结的是什么？
同学来自农村，脱口而出：鸡爪子
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毕业后，那个和我要好的同学
知道犁田耙地，插秧打谷
会斗鸡，不屑于女生
我的好伙伴，从此音信杳无

又是鸡爪子上市的季节了
我去转农贸市场
一眼看见菜农箩筐里的鸡爪子
歪七扭八。我眼睛一下潮润
忽而有了那种
久别重逢的喜悦，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