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现在耳朵里听着的音乐
是周云蓬的《春歌》
我正坐在阳台
阳台前面
是春天欠下的一场雨水
到了夏天迟迟没能还清
突然想起原本身在江南
我应该在江南
送给江南
一曲小调


2


乡间没有判官
可以尽情地打草喂鸭、喂牛
还可以私自
领养一只红眼睛兔子
相信他们能奏出一曲
田园风光小调

可是太多的人啊
需要判官
需要一个这样或那样的
所谓文人的出现
以此证明自己
还有可能做成一名
乡野绅士

他们总在一条道上行走
要么赶着马车前往街市
要么站在村口
迎接判官的到来
久而久之你会发现
他们其实已咏不出
纯粹的田园小调


3


不管春夏秋冬
他们总有用不完的词语
来歌颂脚下的土地
我以为同样一块土地
所能吟唱的小调
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比如一个琴键
总得插入泥土
才有可能发出
泥土的声音
同时，你又不可能
反复去抚摸
同样的一块泥土

尽管满大街都是赞美诗
我时刻保持着警惕之心
警惕他们是否从泥土发声
警惕他们是否把一首小调
错误地当大调来演奏


4


为了让小调听起来
更加与众不同
一些人在拼命地割裂
狠狠地割裂向下的部分
甚至以地上的泥土为耻

他们以为彻底割裂过后
唱出的小调
就能升级到音乐剧场
甚至有可能成为
历史的华彩篇章
我当然相信历史不会说谎
但我不确定
是否能等来一段
真实的历史


5


从百姓那里借走歌词的人
此刻正享受着艺术成果带来的喜悦
他们并不打算跟百姓一起分享小调
也从来没想过要把借走的词语
归还给他们

已经好些年了
他们既不归还
也不说声感谢
善良的百姓
对此毫无意见


6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倒不是因为宵禁
而是晚归的人
黑夜里的歌者
实在太少
有时哪怕把城市
翻倒一遍
也难碰见
跟你和弦的人
没错，更多的歌者
集中在白天描述
一座城市的宏伟
没人在意黎明的
江南小调


7


盲人先生最近可好
有些讯息我想分享给你
最近城市剧院里的演出
又从折子戏换成了样板戏
这是分发到门票的一名观众
告诉我的讯息
我之所以传达给你
是因为这名观众向我打听
唱鼓子曲的盲人先生
如今哪儿去了

盲人先生
你会感到惊讶吗
他们对折子戏和样板戏
原来也会感到厌倦
厌倦过后
还想起你
曾经留下的
客家小调


8


我的肚子在深夜
“咕咕”叫了起来
它说为了应付一整个白天
已经耗尽它所有的卡路里
此时它感到无比饥饿
饥饿到控制不了身体的喊叫
为此还特意向我表达歉意

深夜的“咕咕”声
清脆悦耳
我静静地聆听
一具身体
撞击出来的
打击乐


9


南方少有红狐出没
也许是因为少了一场白雪的降临
那年的雪来得突然下得很大
很多人都看见松山上
有条红狐在松林间穿梭

女人拼命催促男人
赶紧带上猎枪上山
去射杀那条
来自北方的红狐

来到山间
当男人准备掏出猎枪时
发现带上山的
原来是一根笛子
于是他坐在雪地里
吹响了笛子

2022.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