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在吃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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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至下巴，粘满黄澄澄的汁
光鲜的果肉
被八十九岁的手捏得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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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猫样儿，像极了小女婴儿时
满脸玉米糊糊的滑稽
一老一少那瘪嘴的翕动
竟是这般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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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口喊出一个词
像是女儿的奶名，滑到嘴边
却是沙哑的声
——妈
2022.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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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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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拉着栏杆
身子前倾，攀登的姿势
上一个台阶
八十九岁的母亲 ，就是一个
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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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的阳台
是她独处的天地。一个人
在踱步，在拍手
把一生的劳碌奔走，最终简化成
小孩学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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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知道
高处，电话听得清淅
在阳台，她掏出老龄手机
认真地---喂，喂，跟远方对话
常常，把楼下的汽笛声
当成来电的铃声
也是一件
幸福的事
2022.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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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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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
正好照在我家的沙发上
母亲躺在沙发上
暖暖的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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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一本诗集 
坐在母亲的身边
静静地端详着
母亲的冬季，雪下傲骨的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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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大寒
很多草木都在冬眠
到春天，它们开出鲜艳的花儿
可母亲醒来时，她的花儿
是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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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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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梳头发
头发落下来，撒满一地
母亲说，老人的头发扫不得
要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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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头发像银丝般晶莹
我想，头发应该有血的
头发的血是黑色
抽尽黑色的头发格外地轻
轻得像看不见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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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动作迟缓了，抓不住啊
我慌乱地
朝着那发光的银丝去抓
一根一根地交回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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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还是暗了下来
看不清闪光的银丝
丢了
又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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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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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又一次问我
我的眼睛红不红？
那年，麦芒飞进眼里
再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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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视母亲沧桑的脸庞
在枯井般的眼里，汹涌着一片麦浪
一位年轻的母亲身背婴儿
用镰当桨，向苦海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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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用剑
在一个女人的心灵窗户
刻下了伤痕
这是个老伤
与我同龄，也临近花甲之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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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之年的母亲从来没有埋怨过
麦芒的伤害
毕竟，一粒粒麦穗也是她
拉扯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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