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立冬有雨。是来自暮秋本身，或者，是另一种温度的肇始？
“雨是身体之外的奢侈”。
抛向天空的言说拥挤不堪。粘稠的夜密不透风。
而今夜，不准备谄媚月光，以及自知之明的乌云。
今夜，我将无所事事，只用心灯照亮，一个仓促识别的，轮廓。

2
躲在深处的虬枝，是初冬，将要挥舞的宣言。它似乎已经找到，因果的种子。
两片大病初愈的叶子，一片于低空处盘旋，像被肉体遗弃的轻羽；另一片，如被操弄的兵卒，在黑暗中埋伏。
到处是，没落的声音，萧萧而下。
到处是，未经复燃的，死灰。
越来越失去雄性的目光里，只冷藏一张，读不出悲喜的，面具。

3
趁机递交你的青春、颂词和泪滴。我会献出我的骨粉、诗歌和死水。
让夜晚完整地交出，交出共用的语言和心跳。
助燃的烛火，遥相呼应，寻找和星光，相近的幸福。
又如活着的火山，吐出热血的岩浆。
黑暗中蛇行。等候一场雪崩，坠下旁白。
夜色逐渐汹涌。黑的堤岸，一边固守，一边自掘漏洞。
怀抱一夜的潮水，逐流入海口。浪花开在醒目处，虚空腾起，多像一朵，白色的罂粟。

4
十一月的书房。身体的影子贴在墙壁。一个照面，一只候鸟划过 窄小的天空。
期待一只夜莺，以低鸣斟满，桂酒。杯盏在左，你在右。
我的黑夜，其实一直醒着。所有的宁静，重塑成冰。
谁踏清冷夜色，恰恰经过我的上方。请：一半给没落的年代，一半给我；一半给宽容的夜空，一半给我；一半给城南旧事，一半给我；一半给人迹罕至，一半给我……
眼睛不肯睡去，又拒绝醒来。

5
在夜光的顶端，望我。似曾相识的万顷波涛，在一寸寸淹没我的远方——
多像三千弱水，吞下万道雄关。
独力支撑着夜色。我用苍茫瞭望，一个午夜的虚实。
谁在午夜凯旋，又将在天下大白之后，接续交锋？
虫豸不语。一句话却坍塌了，整个夜晚。一个夜晚，竟厚重得如此浅薄，足以让我们，互生敬意。
光阴正漆黑如夜。我一再被催促，举起手来。
我会向大地，归还所有，而决不能供奉，我们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