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时，书柜中一本诗集跳入了眼睛
人走了我才想起他，一个很倔犟老头
他的头下是否也枕着同样的一本诗集

赋闲在家，他废寝忘食写下一首首诗
他说，这是他年少时不曾完成的梦想

他在小县城很有名气，缘自他一双手
一双操持手术刀的手。然而，他的手
能够拯救生命，却写不了锦绣

报刊发不了他的诗，他的诗唠家常，如白开水
没人读他的诗，年轻人手机里装满了奇闻异事

他本应坐在大堂前，接爱病人们的敬仰
赚点钱供养拄着拐棍的老伴和哑巴老儿
但他却用一生的积赞，换回
地下室躺着的一摞摞积满灰尘的诗集

古稀的他，每天穿梭在八九层高楼之间
背负着一个沉甸甸包袱，缓慢爬上爬下
回家时，那个包袱仍然沉甸甸挂在肩头

当他颤抖着双手打开包袱，拿出诗集给我时
好像取出的是他一生心血，乃至生命或灵魂
他说他还要在余生之年出第二本诗集
我阻止不了他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念头
只能目送他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事隔多年，看到书柜中签有他名字的诗集
不知他的第二本诗集出了没有，命运如何
忽想起，那个写诗的老头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