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狱

在手里捏着的
不知道是从哪棵树上落的叶
黄黄的
——被时间烧焦了的青春
徘徊在窗前
更痛恨站在那窗前
脸前永远有一扇窗
窗比先前的大了许多
大得有时甚至要被忘记了
窗子以内
一扇什么样的窗
隔得掉光阴！
每站在那窗前
便要开始无差别的
恨着世间的每一样东西
我自暴自弃
时间是个什么东西！
用18个年头长大
换了
在窗前坐牢

（二）牢

坐牢
没有放风的时刻
坐的是一种特殊的牢
幸运些，没有越出那窗前
还能换得些许日子等待释放
不幸些，探出了窗
越了界，便只有死里逃生
噢
谁说
要允许一些人拥有安静的青春？
确实安静
我以为我已经老了
我靠着那窗
我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以为那窗不久就将打开
我以为春天会很早就来
我是一株将萎的蔷薇
做着沉醉夜风的美梦

（三）幽闭

那窗子外面
是个什么境况
又是个什么形势
活不到春风飘来的时刻
便只能永远带着疑问和猜想死亡
我不想死
我想活
我捂上了口、鼻、眼……
即使多看一眼这并不十分让人留恋的世界
也总比探出窗外寻死
要快活些
日光和风
汹涌着向这窗冲来
日光是无色的河流
风是透明的浪
死去的岩石的一粒粒尸体拍打在我的窗前
那只是我的窗
是巨大的窗
我狂怒时无声的倾诉对象
我怨恨那造窗的人
造什么窗？
造什么窗！
多牢固的窗啊
造窗人在哪里
为自己英明的技艺沾沾自喜
从前从前
竟为牢固的窗得意

（四）越狱

想跳出去
有走窗户跳出去的人
没有死
我会死么
不知道
心咚咚直跳
越狱
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是武侠剧的主角！
手触上了窗户把手
我没有越过狱
从来没有
长久的静止令手脚发麻
脑袋发胀
跳出去
跳出去就能享受片刻自由
眼睛好像充满了绿色的树叶
嘴满载美味
我是个自由人
我抓住了风！

（五）蟒

喉头一阵干哕
我忘了
那是我的窗
窗里不是一个我
我与巨蟒共存
走到蟒蛇的尾部
回头看它肥硕的身躯
真可恶
不相信没有和我一样思想的人
那蟒蛇以“人”做长度单位
我也是它的一部分
我恨我自己
我若是那
什么虎豹
什么飞鸟，
看谁能将我关在窗内！

（六）喊

沿着巨大的窗
寻找缺口
——那样便不算越狱了
我摸摸索索
从手上撕下一层死皮
长时间的幽闭
轻易就能忘记时间
日日呼喊要抓住时间的人，
第一忘记的恰是时间
我蹲在窗前
我要打碎这可恶的窗子
把时间还来！
把自由还来！
把死去的我
开坟掘尸
把我的生命还来！
我要撞死在那窗前了！

（七）旗帜

我悬挂在窗上，
像个迎风飘逸的破烂旗帜
——失败者的破旗子。
窗不会让我死
我苦笑
愤怒的土豆
窗将我切片
我飘扬出去的眼睛
替我漫游世界
谁打翻了粉笔
星星在垃圾桶里诡笑
一车面包人
发了高烧
被冷冻的秋风
呜呜咽咽
呜呜咽咽
世间静止
两只眼睛在旋转
旋转
旋转到巨大的窗前
无数灰色的眼睛
看着它，尖叫
灰色的眼睛发出红光
我的眼睛落荒而逃！

（八）葬礼

我疯了
这年头
谁不是疯的
疯是一种很时髦的流行病
《窗前的疯客》
是个好题目！
可笔已经死掉了
死了很久了
谁用唾沫将它淋洗
谁要为一只破笔举行葬礼
等挖出来时，
笔已经死得只剩下一只
发着寒光的笔尖
笔尖冲我微笑
蘸着血，
我打算用100万字
堆砌窗里人的不幸
再用1000万字
控诉铸窗者的残忍与高傲
我瞭望、
瞭望，
窥视到对面没有安装窗户的
自由人家
炫耀无窗的放浪
我举起笔时：
啪唧！
西红柿落地。

（九）新生

煤气还没开，
没有油烟。
土豆看到了西红柿
有人对着巨大的窗跪地
谁
造这什么窗
难道是要杀死窗里的人么
疯客
农夫的蛇
土豆不知道已经空心了
土豆挖出心忏悔：
您，
铸成如此巨窗，
多么伟大啊！
您，
且原谅你无知的人民吧！
您，
我亲爱的党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