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
 
猫晚上抓月亮
关在眼睛里
我瘫在沙发上发困
猫走过来看我
猫让我睡在月亮上
  

脚印
 
白瓷砖的地板还没干透
猫就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来
猫很浪漫
猫让你夏天看见梅花
  

参照物
 
家里飞进一只蟑螂
向朋友描述
有菩萨吊坠那么大
 
你怎么选择这个参照物
 
也许潜意识里
希望它也能对我慈悲
 

皱纹

一个老人
在二十岁的躯壳里
脱胎
 

疲倦

城市沉疴
一套得体的西装里
按时注射进
一个人类
每日清晨
我捡起
床边散乱的肢体后
出门
  

归隐
 
做一个怪渔夫
趁雨出工，雨停的时候
从鱼群里打捞一片海
 

离家

一片落叶飘在我头上
从此我
接替它的命运
 
 
蛇
 
我嫉妒太阳，嫉妒热烈偏执的赤焰
连同他的雀斑，他张扬的漫不经心
我在白天里唯唯诺诺，蜷缩成一个好人
我不能不谨慎、战栗、草木皆兵
上帝如果在人间留有暗探，不是牧师
不是清晨喝露水的卷毛绵羊。不是太阳
便再无他想。我要在阳光底下惺惺作态
引他的鄙夷和嘲讽，他就能将我弃顾
把我丢到夜晚里，我衷心地祈祷
用一份临时起意的信奉真主的虔诚
请求把我丢进夜晚里，卑弱的月亮的领地
只有那里我才能逃离太阳，我的原罪
我才能露出獠牙，坦白躯体的鳞片和冷血
凝视悬空的太阳的替身。在远离太阳的空地
嫌恶又沉迷地久久望着月亮，牙齿发痒
作弄她，恐吓：见到我最好躲起来
上帝奴仆的奴仆，温柔又卑微的弱者
如同我害怕晒到日光的每一个正午，躲起来
不然我就要把你咬碎，咬碎成七百二十个小时
咬碎成暴怒、贪婪和色欲。你最好躲起来
 

不言
 
不说出口的言辞，应该放进冰箱里冻成冰块
因为要预防轻飘飘的文字如同泥巴被揉捏
成为他人自刎却冤枉你主谋的刀剑，要咽下
社会关系动物生存的本能，话语呆滞
在舌头，咽喉，食道，形似酒囊的胃
腐烂成为泥浆，在一棵树的叶片从新到旧之后
风干作沙砾嵌入心脏的窟窿，如果有机会
附生出青绿色的绒毛状的苔藓，不要欺诈他人
不要暗自得意你体内的潮湿
 
不必说出你出生二十年的经验。可以不必说出
你亲手打翻一杯热牛奶的故事；也可以不必
说出冷淡而畏惧麻烦的性情。不必说出
灰黑色无尾熊毛发的柔软触感；不必说出
父亲的父亲灵魂脱离躯体的陌生；不必说出
左轮手枪乱配中世纪骑士的古怪浪漫；不必说出
低级无趣谄媚世俗的小聪明。每一具肉体包裹着
独特的记忆脉搏，由一个个语境供氧
这是我不说出口的缘由，我不肯承认你的寂寥
你也无法体味落在我手心里每一天的黄昏
轻盈，梦幻，像一个慌乱的青年的吻
我们的言语是两条潺潺的溪流，分明有界
逼仄，普通，自顾自地畅快，因为如此
我总是心怀纠结和失落，这是一堵冰冷的高墙
而我从来不舍得打破
 

春天了，麻烦开心一点
 
我是不会开口笑的，春天有点费劲
春天到了春天，比准备一场话剧麻烦
全世界突然宣布自己欢喜而满足，雀跃
连一只街上散步的金毛都弯眼咧嘴的
它明白什么是开心吗。因为春天到了
领导说这次春天任务重，我们单位
必须完成十个笑容指标，可我们只有五人
领导说可以请临时工。春天最重要的就是
开心一点，其他的可以推迟到以后再说
 
春天还没到夏天的时候，每个人都努力可爱
我用一把熊本熊图案的黑伞，隔绝阳光和路人
因为我笑不出平均值，没有力气和燃料
大家不能看见一个笑得不够用力的人，他们
心里会不平衡，指责我的偷懒和自私
他们也摇摇欲坠，无法负担应由我完成的笑容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不能不开口笑
布置春天开心的人有些费劲，挨到夏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