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乡,那座桥叫南门桥
兼有桥和门的双重属性
三十年前,它是城镇和郊野的分界线
桥头上总有几个算命的瞎子
攥着清一色的竹棍和算筹,缄默地
静坐着,向东西往来的人
征收看不见的命运税
他们掐指计算出黄昏的来临
然后手搭肩,肩搭手,排队离开
留下那座桥无人值守
任何走上桥的人都有权
停留在那儿,俯瞰命运敞开的深渊
任何往下跳的人,都在为自己的苦难
寻找一个黑暗的出口
任何在桥上说话的人都把语言放归了大海
一个少女坐在高高的桥栏上吹着晚风
金色的波浪宛如她起伏的曲线
一个少年在深夜里思考城镇的灯火
怎样不断地被脚下漆黑的虚无带走
又怎样一点点重新生长回成人间
三十年过去了,它用它的站立
检测各种关于洪水的谎言或者真相
有一次,巨大的洪水替代整个大地
在我脚下眩晕地奔逃着
在这里我学到了关于桥的知识
走上一座桥,比任何别的建筑
都更容易走入历史
一个人在桥上黄袍加身*
另一个人在桥下抱柱而死
一个青年跑到桥下给老人捡鞋子
一个和尚走过桥然后听见了老虎的警告
对于皇帝,桥是一根细长的鞭子
不断抽打着阻拦着他的江流险壑
对于平民,桥是用自己病弱的脊背
去承受意识形态的战车轰隆隆的驰过
很多年了,我都没有
再走上一座桥,去俯瞰
深渊从脚底下裂开
注释:
*陈桥兵变的陈桥是一个镇,而不是一座桥。但它可以在诗歌的意义上被当成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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