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火种
翻越众山
闪电划破天穹，群兽惊起
跨过江
我的双手抚摸着，潮湿
浑浊的泥土
胸膛浸润着雨水

微弱的火是攥在手心的教义
隔着山洞
我听见山脉缄默的低吟

翻越众山
砍倒第一棵千年树
砍倒春天的骨骼
峡谷，野花，绿幽的兽眼
潺潺流水刺痛嘴唇
荒野无声

留住仅存的火星
夜幕峥嵘
我手握石斧撕裂兽皮与鲜血
吞下年轻的种子
除了水和盐，农具
除了弧形的鸟群
谁会在此停留

山洞深处的火堆贯穿陷落的眼眶
骨头烧成灰烬和尘土
陶土留下白鸟的形体
衔住雷声孕养的野火一枚
焚烧乱石与山冈

人们在此痛饮露水
在此葬送荒野
自戕右臂
痛苦漫过河岸
苍山如血
北风如泣

艰难并仇恨地流落在草原上
村庄哺育山峦

和万千竦栗的兽
太阳沉下枝桠像红果实
落在史书的水中
文字锋芒

为什么一段传说只能刻在肉体的石碑上
用一段落日的祭歌藏起北方

2.村庄
我闭上深陷于头骨的眼睛
沉默的镰刀落下
喉咙涌出一片山岭的梅花

胸口砌满岩石，脸颊湿润
更多的背叛被匆匆掩埋
河流与我爱抚，不再醒来

月光涌如泉水
只有脊梁
一节一节地浮现
如相隔百代的仇恨与苦难
身下是万年不变的土地
大雁南飞

村庄的孩子们
山峦吐出盐粒，一棵树结出河流
庄稼零乱的种子被埋在心房
生长血肉的犁

镰刀，割下清澈的野麦
捆在肩膀上
脊梁铸剑
土地饮火繁衍

3.落水
三尺河畔的苇草
江水盖过我的胸膛
呼吸
黑夜是我眼珠的沉痛
呼吸
臂骨弯折于柴刀，流向旷野

四面来风
粮食纵身一跃
埋在我瘦小的肋骨深处
岸边涌动着火把的血
斧头遗落在山谷，不再提及

兽皮和青铜的独舟
装灌满舱的盐粒
躲避野兽
远离北方
让土地痛苦地撕裂
让子孙坐在水上繁殖

野麦捆在肩膀上
苦麦和种子
挡住粗犷的北风
逃进江水
离开坚硬而寂寞的村庄
犁在低声呜咽

让我在此最后一次睁开眼
握紧条条江水如白衣
握紧秸秆与苦难

4.生
一墙赭石文字爬满洞穴
繁衍和存在
长在爱欲的草原上

悬于胸前的白桦木弓
弦扬起涟漪
射下空中野火灼灼
燧石饮血

北国女儿
你会成为我的妻子
兽皮
被雨水打湿
裹住温热颤抖的肉体

弓弦长鸣

我捧起黄川之水
捧起火种
走向沸腾的地脉深处
土地的心跳动，跳动

于是长老口中吟诵着传说
于是先知手里龟壳皴裂
于是人类奔走，春天流血
头颅低垂于泪水，诗人红袍
如火

只有火焰在河面上燃烧
草原空空
我们坐在黄河之畔
青铜编钟沾满泥土
北风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