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诗书里行走的梦

作者: 2023年03月07日16:55 浏览:0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1

总想策马逃离市井
却只能在瓦当下寻思凡星的魅惑
独具质感的冬野从我的寒冷里出入 
耳机里的骏马学会了含蓄

总想踏进草原的空净
却只能在半醒的市井一方
解读夜擅长和耕作的梦
完成远足的梦想愈来愈遥不可及 

当梦里喊出的名字,第一次
有花的信仰,我说我要
尝试着去热爱春天
让“垂冷的血液感到重温”
于是草做的草原水做的草原
被我惦记已久的
父亲的草原和母亲的河叠加着
以咏流的疾速
冲刷我喉管里的梗阻

一种浩荡的清香
置换了我
我凭借少年一般
不参尘杂的气息,去
靠近草海年迈又年轻的头颅
靠近对岸凭窗眺望中
忘记了标致的母语而难抑
泪如雨下的马背民族的后裔 

如果我不想那么快醒来
我还能靠近“一代天骄”的弯弓
捧一杯奶茶款待转世的使者
前朝的箭雨
将世界化为乌有

人间四月天的梦境里
跃上忽必烈差拨的马背,等于
跃上一片清濛濛的水
跃上一片蓝盈盈的天
敕勒川片段
不单单打从诗书从音画路过
成群的牛羊卷着故乡秀妍的幅度
在南北朝转场的路上
风拂动了千百年,装饰着
我迢遥的眼睛迢遥的梦

我或许还能沿着黄河
不是一气呵成的湖泊湿地
靠近一万只
和春天一起翔集的鸣鹤
仿佛病榻之上的我
就是她们中间
一只头顶朱砂痣飘飘欲仙的仙人

我,不打算已经打开的心扉
重新关上。虚室里的天年每一天
都在重启
 
2

马背上或许没有
暮年这一说
跃马纵横也许是一种逃离
也许是一种进入
也许阴山下我能幸运地
邂逅一群不懂姓氏的野马
马蹄扬飞的尘土
与我这各色的外乡人坐骑
押着合辙
越出天外天

听惯了噪杂的耳道
为马头琴面对面的酣畅而让渡
我深信笼盖四野的辽阔
没有诡术没有谎言四处流窜
绿野让悠扬和雄迈壮游
心枯涸的顶层埋进花的絮语

所有经历过的沟壑
用套马杆挥将出去,只剩下
没有说出的秘密
带不回所剩无几的自己也罢
再不济撕下一小块
霹雳的云块
从肾上腺素下降厉害的皮囊里
扔出去,用光力气也不足惜

我脸上的骇浪
被古老的乐府接住被马头琴截胡
齐•宝力高在天尽头为我临摹
一幅珊瑚的浪:高亢、激扬、腾跃
有时又像一片轻柔的营营声
蒙古袍孵育和铺垫的琴音——
学院派+野生派同时开往马群的分支
遥寄着我再活一遍的憧憬

那些不带怒气的自威
那些拆除边界抚平云朵的辞句
都在琴弓上布展,一切傲然的挺立
都是华年的产物
明快或者舒缓的琴弓上
活跃着江流的历史
活跃着赳赳武夫
还有一匹呻吟后嘶鸣的母马,阳光下
它扯着刚产下的孱弱的小驹
教它如何站立

我相信他们在不同的乐池撞见我
我想让河流让草原让晴空
亮出舒朗宽绰的肤色和胸脯
像接纳一只落单的鸟儿那样接纳我
因为琴师,因为骑士,因为赛马时半悬的壮汉
他们曾经是,依旧是,以后还会是
我相爱的恋人。我说过
我读懂了野马马头琴,就离科尔沁草原不远了

3

蓝宝石一样的天空
在我跃上马背的那一刻,将我
包含在额尔古纳河驰越的图谱里
包含在天野相接穹庐的广场
包含在摇曳起伏根系隽永的草浪里
或许还要凿进布里亚特人的一根弦乐和琴壁*
或许还要装进阿来在藏族出生和经过的老寨子,穿越尘埃落定的空山
或许还有余秀华摇摇晃晃活过并在一株稗草里另起一行的横店村

……我坐在市井之门
居然在天黑之前小睡了一会
揉揉眼睛里双重的伏击,悻悻望去
不能赖水池里漂浮了三天的碗盆记恨我
不过要是它们能在浊水里
长出一棵活泼的劲草来
而我恰巧偷听到一枝草花
在春天通关的秘诀,那么它们
谁都可以摔门而去
一个人和一叠龙泉青瓷的雇佣关系就此解除
从此莹润的梅子青和抱恙的我
都各归各的愉悦和自由
我愿意策马流浪,去为天歌

那个拼命想逃离市井之门的人
在粘稠的市井现象中梦醒后又深陷了几厘米
她在水池里滴入几滴洗洁精
揉搓声中
听了一段竹子的前世
龙泉未曾豁裂的碳窑暖热了
许久未开口的调门

这时候,门被风推开
吱吱呀呀的响声里
她恍惚听见西窗下一片狼藉的创痛
婉转地落地了
或许明天再没有噩运蛮缠我了,她边想着
边神清气朗地走向门
她记得她在行走的梦里
跟蒙古族诗人穆伦·席连勃*说过——
我要尝试着去热爱春天

……
春天再一次被她关在门外
她开始艳羡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手机里的镜头尝试安静
空山突然有了市井的意境

 
注释:
*:布里亚特人,蒙古人的一支,他们的马头琴只有一根弦。*:即蒙古族女诗人席慕容,著有《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等诗歌,她的诗歌深植于两岸民众读者群。2023年3月初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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