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与土地亲近的人
他们以最谦卑的姿态
骄傲着。默默不语
一种血脉相连的情感
几千年
熠熠生辉

他们就是农民
如茅草，却落地生根
他们用最卑微的命运
诠释了最坚韧的生存
他们为土地默默耕耘
每一次俯首弯腰
都是感恩的仪式
他们是一群朴素主义者
经营着昼与夜

农民，这隐忍的光环
曾经我是多么嫌弃
我在城市里流浪
霓虹灯蛊惑了我的尘世
那里，我挣脱了草色的眼睛
那里，我砍伐森林，遣返了鸟兽虫鱼

那里，我学了时髦的话问好
我的力气也标上了价码
多么荣耀  
多么荣耀
曾经，我的梦里
只有孤寂的牛群
它们啃食了我的阳光
曾经，最浪漫的事
是仰望炊烟袅袅
我是农民  
我是农民
这是不是我的镣铐

这里
繁华啊，亢奋啊
我是落伍的草莽青年
我的仰望已崩塌
他们在追逐什么
而我只追逐他们

这里
寂寞死了  
寂寞死了
分明的季，遗留在乡野的缓坡上
这里，三千佳丽与我一路同行
这里，果冻城堡里才俊激昂

高举酒杯的人啊！
你们总有不落的光芒照耀
多么羞愧  
多么羞愧
木窗寒，草路斜
唯一的月光啊
也似是而非地看着我
朦胧的敌意如影随形

二
我是农民
“一岁一枯荣”的孤独
遥想大地的儿女
他们曾在天边劳作
养活自己，尘世很小
浓缩在纯粹的美里

我是农民
月光在栅栏之外
景色逃逸。黑夜
我翻读出千年的痛感
诗歌将不在这里流行

我是农民
跪伏每一片山，每一片水
农民总用简陋的方言倾诉
快活啊！
忧伤啊！
有时风雨绵绵，雷电交加
有时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大地啊！仿如一个多变的艺人
回应着！细胞里的情意
只有农民懂得，他们重塑身体
供养大地于心

我是农民
是尘世的微光
是浑沌的底色
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之上，富贵荣华
他们之上，天才和规则制造者
他们是基石和沦为基石

我是农民
血脉里的声音，沧桑，纯粹
偏见在日落之后滋长
黑暗是贪婪的眼睛
如果我哪一刻背井离乡
一定有目光划过我的晨曦

告别爹娘
爹娘在他们的心景里经营
贫穷是信手拈来的借口
心慌了，甩门而去时
撂下虔诚。大地与农民
有时也会相互仇视

三
寄居的城，硬邦邦的
左行右转，阔马路上慌乱地避让汽车
力气透支，还没有长回来
入小巷，关上一天的浮华

城的狂欢。我是看狂欢的人
呼朋唤友时，总是有意或无意地漏掉了我
但他们都羡慕我爬山中公园
“三月，春风吹绿了田野”
绵绵细雨打湿了我的眼睛
一种熟悉的感觉由然而生
鲜亮，寂静。雨水打乱了秩序
像我放飞幻想的山坡

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回家
风一样的旅途
翻山，山在山外
越岭，岭叠着岭
故乡  
故乡
此刻，您是不是也正远远地看着我

“邮寄的新绿，请放生于夹缝之处”
这是一个美妙的慰籍
春季在这里势单力薄
“他们狂欢时，消耗了自己”
是的，阳光在楼群间迷惘
移动的阴影多于绿色

一生总有几次出格的行走
一生总有几次身心俱疲的归来
谁在乎过我？
你生如荒草
也将如荒草一样自生自灭
谁在乎过我？
你顶着农民的光芒
就像拖着尘世的自悲

四
鱼跃“农”门
可怜的母亲用怨恨爱着我
她有赴死的决心，一争长短
当她树天下为敌时
庄稼拼命地一茬接着一茬
成熟！我目睹了一切
可她不知道
她正在用苦耕的方式
养育我

劳动是万能的稀释剂
岁月悠悠，万物无处可逃
命运早已注定
劳动   
劳动
迎着风，冒着雨
掘雪而行，裏月而归
累是幸福的，耕者包容一切
我常常看到母亲目空一切的劳作
她的命融入勤奋

远方有梦，而故乡近在咫尺
“我的星星还在！”浩瀚的星空啊
每一次闪烁，都吸引着我
许下诺言。故乡沉默
岿然不动地打坐
宠坏了她的孩子

​做一个农民，在烈日下收获
做一个农民，在暴雨中奔跑
做一个农民，用俚语打比方
做一个农民，娶农家女为妻
​做一个农民，以稻起兴
托着村庄飞翔​

五
​我为什么还要徬徨，徬徨的人在风景里
留下落寞的背影​。老屋凋零
聚焦在一把老朽的木犁上
岁月沧桑。耕牛老去
我偷偷地笑了！从此以后
挥舞牛鞭，手扶犁耙
走进了诗

​从此以后，爱护一山一木
土灶归隐，道尽了炊烟
掬一捧家乡水啊
洗净祖祖辈辈的烟熏火燎
我腾出四肢，攀缘第五季
春夏秋冬和远方
吟咏诗经新民间

如梦中的我驭风翱翔
演绎中的故乡是超人的现实
如果我不再自悲
我是农民  
我是农民
村里来了第一书记
浪漫而公正！遍地艳丽
只需挥毫与引领
​
谁是农民
如果桂花的生辰是我的生辰
香满人间就是我的初心
如果精壮的农民也游手好闲
如果人情泛滥，术者权势
勤者守穷，智者隐居
​如果大腹便便的旗手高喊
看啊！农民​——
富裕在他的肚子里
从此，安享晚年​

谁是农民
山水的情意，我勾勒出行走的步伐
但土地仍戴着脚镣手铐
行路难，难于上青天
谁是农民  谁是农民
高举镰刀和铁锤
要劈出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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