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娟花是我的初中同学
大眼睛，黑皮肤，一头长长的自然卷
也许是笑得太多，初中便有了鱼尾纹
瘦弱单薄如秋天的苇草
她不沉默，却被忽略。
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是我苦命大姨的邻居
大姨常说，杜娟花命苦
因为她没有妈妈。
所以我对她一直很友善。

我常去看生病的大姨
看她忍受双重的疼痛却无能为力
也顺便去看看杜娟花
看在逼仄的平房里她如何照镜
如何糊弄她失明的奶奶给我分享她的睫毛膏
在我们都还只会讨论作业的年纪。
我总像个突然闯入的不礼貌的孩子
等听力灵敏的老人说：
“花花，有人来了。”

初一来例假，她拿着带血的内裤穿梭在寝室廊道
赢得了所有女生的鄙夷
成为不懂事男生的笑柄
她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去引人注意
但我并不讨厌她
她有我无法猜透的故事
一身的复杂、敏感、脆弱，同时又旺盛的生命力
就像开满山坡的杜鹃花。虽然她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多年以后，我们都快忘了她
直到村委书记打来电话，问我们是否还有她的联系
杜娟花现在在哪呢？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现在我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