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白桦林
          
他们，以逝去的韶华指认
这就是，远方的模样
为此，动用了北方的河流
并指着悠悠碧空作证，甚至
还引用了乌苏里船歌

浴火重生的白桦林，占据着纬度的高处
将寂寥漫山遍野地铺展。他们因怀远而
望直了身子，等细了腰杆
入林，得趁秋风还没变得急躁
趁季节尚未褪尽最后的颜色
趁草木还没染上，大雪蚀骨的白
但别为走失的青春喊魂，一声呼唤
树叶就会扑簌而落
若涉足够深，够久
你会领回，余生的辽阔
以及静美

此生，直如一片桦叶
小小地绿过，黄过
飘落时，惊不起
一声虫鸣

穿越万里长空
置身这北方以北的桦林
桦树暗哑的白，映射给我的
是南方阳光下
你瓷质的白




龙脊梯田
                
不想将稻子种上去的
山那么高，坡那么陡
一层推着一层，一坎顶着一坎
抬打谷机的阿叔，气那么喘
背谷子的阿婶，腰那么弯
可这里，只有苍莽的大山
远方的客人，还在不断地来
禾苗还得，不断地爬
还得，排山倒海地绿
还得，浩浩荡荡地黄

禾苗种上云端
装作要翻出山外的样子
一阵阵绿浪，将瑶家阿妹荡上山顶
她们招呼外地人，换上衣服，假扮自己

一片含雨的云飘过岭上
就像一个身影掠过心头
云雾弄人，把心濡湿了也不管
恰如，你离开时的模样




昆明闻拆教堂
                   
消息是在对角的西餐厅里获悉的
如同一根鱼刺，戳进与资深班花
共进晚餐的喜悦

原址或作商业大楼，或大会堂，或纪念馆
或者更实用的其他场所，不得而知
我不信教，也不懂建筑文化
但三年前它重建后的恢弘，曾夺走我和妻儿
二十多秒的呼吸。我于其间还占有过
二十多分钟的安宁，并偷窥了
信仰的模样
不费分毫

我无法向十岁儿子解释，他人生初见的
教堂，从故事书里走出的教堂，那么雄伟
为何将被权力魔杖，轻易变走
即使生性多动，呆在里面他却
不敢乱动的地方，大人们为何，说动就动
我只能说，大人其实
比他们，更孩子气

人群络绎不绝拥来
仿佛在作着遗体告别
旁边的得胜桥下，盘龙江
浑浊的水，湍急地流
我将默视着，不久后的
一场凌迟
我也将背负着
和他们一样的
平庸之恶



又见砍大树
            
2020年9月，成都桂花巷的古桂树
一夜之间，腾空了巷子
一截截被腰斩的树干
像伸向行人的断臂
因为它们，长得不够整齐划一

半年后，在南国羊城几条大道上
老榕树一天之间，撤出了街道
一个个土坑，像望向天空的盲眼
因为它们，开不出美丽的花朵

七月骄阳下，我匆匆走过街道
暴晒中，来不及怀念
曾受荫庇的，小小幸福



劝己词
别再熬夜了。黑夜，
除了能给你短暂的宁静，什么也给不了
难道，你能将黑夜熬成黑芝麻减少白发吗？
难道，你能将黑夜磨成黑汁增加腹中墨水吗？
难道，你能战胜黑夜让日子多些微光吗？
难道，深夜里会走出狐仙陪伴你的孤独吗？

猛灌咖啡和茶叶，无非是
将夜晚的清醒，变成白天的麻木
无非是，将夜晚的倦怠，递延成白天的无力
无非是，将夜晚的少年，变成白天的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