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旱烟的老汉，手里的烟枪
在红色十字砖上敲了三下
烟锅里滚碎几株火花
抖落树与叶的余烬
像蚁的黑山
只需一刻
乌的江
灰的原

嘬旱烟的老汉，叼着的烟枪
是横着的塔吊，一对藏蓝色的
烟荷包像农妇富余的胸膛，塞满
浣衣声中落日与晚云漂沉的断发丝
在一尺的楠木下直垂的苎麻线上
不休地颠转，转的老汉眼发晕
她发晕的罩子灯光中，几大片
黄金叶在一弧药碾的凹槽里
碾成一轮碎了的，下弦月

嘬旱烟的老汉，抄着的烟枪
晃荡出眼前东北平原上千千百百
被扳倒的烟囱，南海浪涛里亿亿万万
被掀翻的浮标，而高高昂起的烟锅
是冒火的紫色盆地，他没见过日本女人
没听过木屐声从帘帷外缓缓地漾开
他的旱烟丝叫玉子，口中的唾沫
在舌间漾开，他发着烟晕
他的农妇穿上了艳放的和服

哎哟，嘬旱烟的老汉
膝前的烟枪是他临终的杖拐
他用前四十年的浸过泥土的右脚
重在后四十年沾杂烟尘的左脚
他的竹背篓里空空的，只有
铁皮青蛙、女士内衣
男人假一赔十的皮带
也会随着一波波人流
洗成一把绿色的钞票
在这旧物市场里
有无数的老汉嘬着玉子的旱烟
有无数的农妇穿着白花的黑衫
年轻人，撞见鬼似的
悻悻，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