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回荡脚步
响亮地回荡在走廊
我以咳嗽作回响

终于有人推开了那扇门
尘土飞扬，我背着一把
旧吉他，安全通道绿色的微亮
漫长走廊唯一的光

货车从柏油路驶过

我们的世界是颠倒的，不是吗？
这亘古的重复 我们一起重复
把死者遗忘，把生者遗忘

我是生锈的琴弦，我的声音
清澈如水，荡漾一片烛光
我热爱的民谣被遗忘了 没关系
遗失的鬼魂
我在歌声里听你低声讲 后半生

最漫长的是什么？
山火？肺炎？长久的疾病？
我们的成长？衰老或者死亡？
松油灯静静燃烧
它用芬芳 拥抱了黑暗

嘀嗒 嘀嗒，时钟被卡住了：
“千万不要忘记我。”

琴弦脆弱不堪
我小心地弹拨
天空滚动的乌云
酝酿着更大的离别

第一滴雨落在地上
它没有回答
第二滴第三滴，千千万万
我们抬头：大雨将至
“尽量不忘记你。”
我低头 合眼轻声说

雷霆，抬头刺破沉默
摔断吉他，我兀地站起
六弦俱断，暴戾的雷鸣轰隆
狂风呼啸而入，将窗帘掀起
打翻了 你的一地心情
而灵魂们将大声歌唱：
我是长江流动的蜿蜒
我是黄河汹涌的混浊
血管流动蜿蜒，皱纹承载土地

我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
我是骨茬，我是眼眸，我是小小的纽扣
我是经年累月的破旧衣裳
我是工人，背对机台漂泊
我是大机器的额外轰鸣
我是生长千年的褶皱皮肤
我是距离故乡七拐八弯的迂回
放大距离，赞美奔波，保持流浪
坦然却又不舍

你是螺丝，掌纹即螺纹
一圈又一圈 拧紧中年

我是手术台生长的疲惫月亮
我是老茧添了新伤
我是父亲，我是母亲，我是儿子或女儿
我是层层叠叠的千年时光
我是我们日日夜夜操持的小小天空
不知疲倦地守护着昏黄旧灯

我是心上人走夜路太彷徨
我是局中人看棋局太迷茫
我是冬天迷失在夏天的炽热体温
——怎么能丧失感觉

逝去的灵魂终于站起
石头磕响了夜晚，磕疼了天空
无穷的暴雨倾泻而出
和我一同高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三十四省 跨越河流湖泊
工业的订单，高涨的山火，难眠的黑夜
通通要得到回答

我用骨头撬开爱恨的锁
你是雪山高于平原高于生活
把生活隔离成冷暖两半

我们开始了怀疑
黑夜提醒添衣：
天冷 小心着凉

在南方的温郁里
马蹄驮走泥泞
我借你支笔
把欢喜陈说

雷霆和狂风仍将继续
继续我们不死的守候
距离天亮还有些时候

我听见了母亲的咳嗽
太晚睡不着
偏头痛才是真正的诗

吉他早就崩了弦

大雨和狂风折断了老树
断裂的枝干砸破车窗
防盗铃响个不停……

梧桐落下叶子，败黄了秋草
太阳从远方赶来
千里迢迢，路程是一个冬天

我在等待着，寻找着
和所有灵魂在等待中寻找
我们的愿望很多：
玫瑰、马蹄、星星
或一口铁锅

路灯七点熄灭，雨留在了后半夜
歌声戛然而止

我要感谢世界
它终于是没有忘记回答我
一片又一片雪花飘落
这值得庆贺

亲爱的
不应沉默
沉默只会带来沉默

橘黄自仰望的方向爬出
雪片消融在掌心，风铃叮叮
我们终于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