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垭口处的瞭望
                     
在梦中，我再一次
看见坡脚村的刘老汉
站在石水井的垭口处瞭望
这不是故事的结尾，恰是
生的另一种痛苦

我与刘老汉的结识，不是偶然
而是山与水的对唱，正如
那一种瞭望胜过生的希望
一辆急救车从不知处而来，驶向
来时的地方，纵然我早已忘记
从包里摸一支烟，从上往下
摸遍了生我养我的地方
镜子里，我藏匿了刘老汉的模样

我祈求上苍给予我神的力量，让我
剥离开血与骨的情怀，厚葬
站在垭口处的瞭望
以死亡代替死亡，结束
孤苦一生的希望

贫瘠的印象
             
三十年前，我见过
住在药山上的一户人家，五口人
沿着岩壁走，走到天亮
镇上的名医惊恐万状，透过
拇指大的窟窿，看见
孩子对生的渴望

递出所有的钱，买到
一张车票，搭载了两个灵魂
女人往山上走，车往山下走
希望的线在风中被距离越拉越细
两个孩子的啼哭声徘徊在天际

向阳的地方被开垦出一块地，种满
花生、土豆、地瓜和荞，花开得正盛
雨露在宁静中滋养万物，野猪和獾
兵分两路，阻断饥饿最后的退路
再肥沃的土也无法一夜暴富，何况
贫瘠汲尽了最后的一滴甘露

下一站

每当想起过年的时候
缄默就变成最孤独的那一个
还有谁会想起？
留在去年的承诺
最后关门的佚名者，奔跑在
雾与霾铺就的铁轨上
放声呐喊，这一刻
乌蒙高原醉倒在江汉平原的胸怀
仍在等待公交的小伙，低头落魄
广场上的烟火，说服了
杀人犯一生的收获
再没有听到一声狗叫，拐角处
流浪汉蹂躏着寡妇，这一幕
将酒精燃成怒火
三十年后，承诺被佚名者打破
拐角处长满栗树，结出
一个个苦果，经过的人不思悔过
缄默脱去枷锁，一秒钟
戕害地铁上所有的乘客
杀人犯盘算着上一站的收获
下一站又将出现什么？

在山谷中生养
                       
死于八年前的一个“五保户”，尸首裸露
躺在山谷中的巨石上
曾有人提议为他做口棺木，但
同情的重量和一分钟的沉默相等

有一只麂，迷失在山谷中
飞茅草在焦急的摆动
珠颈斑鸠与四声杜鹃又起又落
无风吹过，小溪潭竟荡起水波
是什么把沉默打破？
月亮藏在山的背后
老狼祈求着自己能够躲过

大地曾警告过：
山洪将从山谷中走过
生养的法则被抛掷脑后
夜封存了所有的记忆
寒冬一过，万物依旧重新生养
是否仍会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