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睡梦中流进一条无尽的河
河水里漂有春天刚落的花
和红衣半狼藉的词句
我仰头看岸边，山月不随流水
至今仍未流到多年来未曾衰老的夏天

二

在最浓最浓的夜里
我有个比夜更深的梦
那里四季的花一同开放
是不属于人间的绝色
如果没有芙蓉诔
那时我最想看见谁的脸

三

夜有了无尽的黑
我的梦是一只不会凫水的拙兽
一点点下沉 又猛地一下抬起
在离岸出发后 永无到达之日
永远惶惶然不知所措

四

有情有信却无形的绝不止“道”
若用光的形象来做比方
有的聚成一点烛焰
有的散作漫天流萤、三两渔火和
月亮在河面碎银般的波光

去一本古书飘渺的底本里
去找个钓鱼的人来吧
那时再与你
谈日月即出而爝火不息

五

雷鸣大作
何时唱大风起兮
何时歌风乎舞雩
我伸手接一捧珠玉
摔进暮春的水里

六

熄了灯
亮着屏
亮着月亮
亮着心

七

遇见了
一些剑走偏锋的诗人
和险象环生的句子
还是快点醒吧
我抬不动那些鬼气森森的意象

八

世如沧海我作舟
何人伴我渡迷津

九

梦中
身为一块城墙底无年月的老石
与栩栩然身为蝴蝶无异
那么几经战火
几经颓圮倒塌和巍然复起
亦没有多少人世沧桑的喟叹可言

身如一块城墙底无年月的老石
在层层夯土面前应大义凌然
应义无反顾吗？
是冷着一双伍子胥的眼
还是热着孔明那般滚烫的心？

面对云梯、覆甲的青年、带火的箭
面对绵延不绝的攻势和重复过千万次的死亡
重复千万次的胜利与败退
再若无其事地
任点点血迹苔藓般爬上苍老的表皮
万物既与我为一
何况肩上千万块无面目的新砖？

身如一块城墙底无年月的老石
压着磊磊万吨重的过往 在梦中
无异于蝴蝶轻一振翅的风

十

你是傍晚温柔的风
是野蝴蝶蓝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