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摘下眼镜 去看月亮
朦胧 是世界的原色

在满地腊梅碎落的玉像前
我躬下腰 以手拊神的足迹
斧声啄啄 桂香消殒
散做蓝色的幽蝶
翩跹 翩跹 翩跹
轻吻春天凝脂的肌肤
你是戴王冠的仙女
是俟我于城隅的柔荑
一片云归 我举杯饮尽你的消息

二

某日 黑夜因打碎了光而被贬
只能在高楼的灯影后醉倒
意兴阑珊

三

火在水底，沉淀成一层灰

四

人生倏忽
一片秋天的叶子
从冬天的风中
落到春天的地上
宝玉回大荒山了

五

我在白天做梦
梦见星辰、月亮和烛火
那都是些黑夜里的光

六

夜晚
无人
我为自己
燃一颗通红的星星

七

我摇晃自己的身体
要摇响一支神秘的木铎

八

城市的夜色
初六的新月
中年的男人并不会垂垂老去
却在诉说着一个满月的夜里喝酒骑摩托车的友谊
那夜谈得最多的
似乎是刺猬和蛇的故事
我跟他说
诗人的意象里就快没有月亮了
因此每一个稀薄的日落
都是天空对人的悲悯
不管梦里出现什么
都永远不会没有乡愁的

九

秋天过去，桂花落了一地
冬天来了，梅花落了一地
等到春天的时候，桃花也会落满一地
我闭上眼，梦就在黑夜里落了一地

十

风的吼声 如虎势
把黑夜的孤独
拉得足有一丈长
取李广的弓来
向那无言的石头
射我同样无言的箭
黎明 被钉死在寻不见的去处

十一

用尽一生的相逢
抑或是相遇，也只如
冬日里热气腾腾的馄饨
一口没吃，汤就凉了

十二

竹林的心事随泉水流出
流完之后，我便没有了心

十三

黑夜
群星饮我以死亡的微光

十四

我把夜的墨水
揉进山月的纸中

十六
是大地允许我站立
是河流允许我跨越
是山川允许我眺望
是火与铁的机器允许我奔行
地无不载，天无不覆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恰好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听了他们的话
诗人如是说：
人生自当历别离，有情人看皆是缘
我听了时间的话
我是流逝，它是永恒
它在我身上流成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