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诉说

你指着那辆即将报废的卡车
你指的莫非是你
衰弱的身影飘在天空
就像坐在轮椅上的夕阳
一生的光芒
只剩下灯油将尽的稔子
熄灭也许是新的开始
就像碎裂的浪花
依然会融入不息的流水
深秋的风从远处吹来
吹落干枯的花瓣
飘向那里已不重要
你的影子从街旁走过
告别还是告诉我
这个世界多么留恋
然后离我越来越远的
是你无声的叹息
是轻飘的尘埃
散无边际
       2023年2月28日

       某处实景

山脚下，医院人影晃动
寺庙在半山。黄色的墙壁
阿弥陀佛，字迹
很大，很红，很静
医院某处，不时传来哭泣
与寺庙的诵经声
混浊在默契的时空
一片乌云飘过
天还是蓝蓝的天
山前的大河不谙世事
竟自默默向东流去
山顶上，疙疙瘩瘩的松柏
像佛陀头顶蠕动的蜗牛
四季色泽不变
       2023年3月1日

      稻草人

就这样，静静站成
田野不衰的雕象
破旧的草帽和生锈的农具
难以遮住田园的容颜
禾苗走了还来
绿绿的云归属土地
沉坠的谷穗拜谢之后
还会有种籽延续不熄的火苗
偶尔让鸟儿站在肩头
轻轻告诉它
休眠的田野遗留着失落的谷粒
大地滋养所有的生命
苍茫之间，寂寞
是尘世的灵药
风倾诉着不尽的语言
夜晚的月光
依然抚摸庄稼人赤裸的脊梁
抚摸手掌汗水凝结的茧子
即使在远方的城市，终有一天
我会皈依真正的稻草人
站在田野
守望那片虔诚的谷穗
       2023年3月2日

       赶早的老人

珍惜晨风的老人
赶早的阳光涂在脸上
像滋润一块黯紫的土地
和下巴灰白的荒草
老人并不再乎，脚步缓慢
也许如此时日弥足珍贵
一步一步，亲吻着
河边睡眠的小径
焚烧过的芦苇
在春风的呼唤中伸出绿芽
老人慢慢弯下腰来
手指久久抚摸着
寻找苇根深处失去的昨天
一只喜鹊在苍老的槐树上叫着
老人双手按在腿弯
使劲撑起佝偻的腰背
迎着阳光和初春的河水
身后，阳光投下
长长的影子
        2023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