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落在院子的右边
我像小时候一样，坐在门槛上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时而感慨石头裂开的缝隙里
草木竟然也能肆意生长
时而越过瓦檐上斑驳的苔痕
遥望更久远的苍穹
想起那年卅里墩小站四处漏风
命运的十字路口
长途客车在雪地里摇摇晃晃
想起挥手之间
平时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祖父
满眼地期待
想起倚在墙角落满尘埃的石磙
和它的主人
曾经在打谷场上披挂上阵的样子
想起融化的小河
依旧水流潺潺
叙述着一个熟悉的四月
我再次遁身早已归于寂静的老屋
坐在黑暗之处凝视窗外
期待记忆里盘旋的那只飞鸟
再次掠过城市的拂晓
掠过鬓角渐渐泛白的年纪
掠过田野里来回激荡的轰鸣声
掠过那坛未及开封的老酒
掠过那些锈迹斑斑的镰刀和锄头
掠过所有陈旧的事物
唤醒肚子里一堆蛰伏的词语
推开被时光遮掩的另一扇门
侧耳聆听，刻骨深处春风浩荡
仿佛生命又开始新的轮回
让期待值得期待
让期待告慰期待
如同群鸟归来
任凭枝头的炊烟默不作声地散去
树林西边的那块坡地
野荠菜，蒲公英，狗尾巴草
还有些叫不上名字
它们长了一茬又一茬
蔓延的根须已然和祖父连成一体
或许它们正在世界的另一头
小声谈论着什么
泥土之上的叶子，有光闪动
是不是从眼角滑落
我俯身触摸
仿佛捡到一种遗失人间
只剩下的念想
在胸腔不断地弥漫和发酵
不像此时
夕阳踏着薄暮隐没在群山的尽头
错过了还可以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