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  燕
                         一          

           开了窗的酒瓶状烟囱

我们在诗里谈论
苦难，疼痛，失望
与逝去
似乎这样才有人生的厚重感

我们在诗里也谈论三月
桃花红，梨花白，菜花黄
以及小河流水的欢畅
好像这样我们才能触摸
时光的美好

现在我走在村庄的民宿大道上
一个凹凸成红酒瓶形状
颈下开个窗的烟囱
升起我心中袅袅的话语

一个怎样的人
将岁月的酸甜苦辣扔进火里
一半做燃料
烹煮生活的琐碎与繁忙
一半做工具
雕刻一个精致的氧气孔，透过它仰望星河

我不去打探这个屋主
因为他正忙着
专心打造一杆幸福称
一边是生活
另一边，是诗意

                   
               二

         拥有一片咖啡渍

一件白色的外套
浸泡在蓝色的大圆盆里
旁边摆着
三种洗衣液，两种油污清除剂
还有一把硬毛刷
手按照某条线走动
前胸、下摆、袖口、领口
纵向横向一遍遍地刷

我很认真
刷子与衣服的每一次摩擦
都闪过一个瞬间
炒菜，刷碗，拎垃圾桶
键盘飞指
钥匙频繁进出口袋
和雨中单车奔跑

盆里的水慢慢浑浊
在心底
逐渐清晰的是
淡淡的失落

也许下一次，我可以刷洗别样的渍迹
打翻的咖啡泼洒在袖口
或者
迫不及待地喝双皮奶
一不小心，有几滴落在了胸襟

 
                三   
          
       那天我们过了江

那天我们无处可逃
那天跨江的桥呈线条状象牙白
彼岸的诱惑
召唤隔江无数次远游的目光

过江，过桥
穿行于异乡的街道
找寻着相似相识的味蕾
张开鹰的心情，放飞无人机
到天空的天空
去捕捉一帧帧向往
和天涯样的新奇

那天我们过了江
天气如此晴朗
我们种下的眺望生长出透明的话题
翻阅曾经的记录
我们暗自惊讶
房屋、树林、沙滩
江面的行船以及田间劳作的农人
原来，都流动在
此岸的纬度中
一瞬间的梦幻里

         四
     空白的多年

多年之前
我不喜欢听鸭叫声
尤其是一群鸭
扯开嗓子
喊着破裂的嘎嘎

多年之后的今天
我误入了一个鸭群
和当年那样
面对它们的叫声
我有着不安的颤抖

同时，我也蓦然
回首
之前之后的多年
是一段怎样的空白

我深深地怀疑
要么，我在一颗树上看鸟语
划过流云的足迹
要么躺在春天里听风
将一朵花
吹开
然后再吹散

又或者，我在坠入深渊的途中
昏昏，沉沉

         五

        过小年

很多事
我都是后知后觉
比如小年
从小到大只知道腊月二十四
那天，听人谈论
小年分南北，各自有时

慌张，恍惚
翻遍高山河流经纬线
我急于寻找
藏有我和祖先足迹的化石
站在时间地域的哪个旗杆下
我才能呼唤365天
齐刷刷地团圆

又一年的小年到了
还是祖传的经验和约定的时辰
也许这样更好
只要知道过完小年后
还会过大年
过完大年后，会看见春天
揉着眼睛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