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之歌

碧巉

【小序】旧时辄曰诗庄词媚，意谓以每句同长的诗句贯彻始终，或以长短不一的词句自成起迄，两者各擅其美，不分轩轾。不过诗句同长变化寓于词语的内部构成，词句错落变化体现于词语的外在形式，故写诗似稍难于写词，说词是诗之余，不无因焉。现代诗则二者兼用，整体上是用词法。若此说不为大谬，则本诗是纯用诗法了 。
 
在低矮幽暗的小窗下，
没有缠绵悱恻的诗句，
少年纯真浪漫的歌声，
只是一时的自遣孤寂；
春天的消息迢遥无期，
期待的目光这般忧郁，
似已忘怀欢乐的曲调，
连同热烈奔放的旋律。
 
在漫长而严寒的冬季，
狂暴的风雪播散窒息，
没有风清月朗的款步，
没有温煦可人的诉语；
在百感交集的感喟里，
无解的疑问萦回不去，
而皮骨的摩荡积聚着
隐微初萌的坚忍刚毅。
 
假如明媚的春阳最初
不是在茅屋徒然照临，
明洁净朗的春之光线，
像在纸窗上敷陈花粉；
好比长夜里噩梦乍醒，
感到心血挤压的疼痛，
腔子由呻吟转为呼吼，
瑟缩变成奋起的冲动。
 
假如苦难的真理女神
在惨淡的阴影里站起，
慑于冬天淫威的蛰虫
不再躲在隅落里愧畏；
纯明的梦想者的豪气，
重新唤起浩远的憧憬，
无人不渴望冲出茅屋，
冲决羁束重重的樊笼。

这时茅屋振响了弦歌，
浩荡的春风到处吹送，
裹着尸布的冬之残骸，
在如茵的绿原上隐遁；
日子不再为冰雪覆盖，
心的迷惘被春潮消融，
年轻的一群奔向草坪，
遂宣告世界不复寒冷。

1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