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宋人咏春草，有“细随绿水侵离馆，远带斜阳过别洲”之句，可以说，春光明媚之时，草的身影无处不在。无论是《诗经》《楚辞》，还是唐诗宋词，草，都是古代诗人笔下的常客。从“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到“疑怪昨宵春梦好，原是今草斗草赢”；从“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到“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从“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到“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可以说，诗歌里春天的植物世界，复刻了春天的景象：除了繁花，就是春草。

草本植物种类繁多，“春草”是一个带有季节性的集体名词。在前人诗歌中，或描摹春天草长的情态，或以草寄情，或借草寓意，有时，草甚至是人们生产、生活、娱乐的有机组成部分。

张万银这首《春草》，却是以春草为对象的咏物诗。以此为吟咏对象，可以泛咏，也可以吟咏某一类、某一种或某一棵特殊的草。此诗选取西北边地房前屋后道旁素乏关注却一遇春风便默默生长的小草为对象，歌颂了其顽强的生命力，此诗就草生长的处所而言，并未涉及草的种类。全诗四句，首句陡起，述说北国春天随时可见沙尘和沙暴的恶劣环境，这对春草的生长并不友好。次句急转，言春草不顾环境恶劣，其芳心所许，只在春风里变绿。“许”这里有应允、约定之意，“绿春风”当为“绿于春风”之省略。三四句，两句一意，共同承接第二句，表现春草为实现“芳心只许绿春风”的理想而做出的艰苦卓绝的努力。“屈根憋起洪荒力，挤出青砖夹缝中”。隆冬时节，草茎草叶枯萎凋零，甚至被朔风刮走，无影无踪，但其根盘屈于地下，积蓄着生命的力量，当它感知春风到来之时，便努力地长出新芽。一“憋”一“挤”，既写出了春草生长的不易，也写出了其生命力之顽强。

通常以为，如字谜谜面一般的咏物诗，即使描写得惟妙惟肖，如小学课本中的《画》《咏风》等，尚属咏物诗的初级阶段。而咏物诗的佳境在不即不离，借物寓意。从所咏之物来看，内容不离于物，又能超出物象之外。如果视此诗为就春草言春草，似无不可。倘若视诗中的“春草”为底层群众之喻，其意义也是能自洽的。此即为咏物诗之上乘。如果就艺术性而言，美中不足的是，此诗用力略嫌过度。它不是通过客观描写来寄意，而是将诗人主观之“意”强行灌注于字里行间，此之谓“意浮”，而非“有深意存焉”。今人类似的上乘之作，皆有此特征。如钟振振教授的《北川废城春草》曰：“寂寂废城花不春，圮椽腐瓦久封尘。生机最属无名草，挺出卑微傲岸身。”其后两句亦类此。大概为旧体诗中议论风生的时代风气所限，纵豪杰之士一时也难以脱其樊篱吧。

✦特邀点评：莫真宝